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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誰是真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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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血的雨衣

佐川哲也被帶到澀谷警局時,整個人依舊處於發狂、焦躁的狀太

根據醫生的診斷,他是因為受到嚴重的打擊,才導致精神錯亂。不過,阿哲究竟只是暫時性的精神錯亂,還是這輩子都無法復原,恐怕只有時間才知道答案了。

奇怪的是,阿哲即使被帶到警察局,仍然不願意脫掉那一身海盜服裝;有時還會一邊高聲吟唱自己創作的海盜歌曲,一邊舞動身上佩帶的那把軍刀,旁人根本不敢靠近他。

後來在伊藤貞子的耐心苦勸之下,阿哲終於放下軍刀,傷心地嚎陶大哭起來。

「小雪,難道連你也遇害了嗎?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你們兄妹倆都被陰影籠罩著,身邊充滿了敵人。

阿敏,這件事你為什麼不說出來?要是大夥兒知道這件事的話,一定會保護你們兄妹的。」

伊藤貞子聽到哲也說這番話,立刻轉頭向澀谷警局的搜查主任鹽月警官說。

「您聽到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了吧!他這個人其實是一隻紙老虎,別看他平常一副兇狠的樣子,其實內心十分脆弱。

我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從他剛才說的話看來,他並沒有殺人。更何況,我前後照顧這個人整整三年,他是什麼樣的個性我最清楚。老實說,他連一隻螞蟻都不敢殺呢!」

鹽月警官和大崎警局的搜查主任正好相反,一臉慈眉善目的樣子,是個標準的好好先生,他對阿貞和阿謙的態度也相當和善。

「你們兩位可以先回去了,有事我們會再通知你們。」

「不,我不回去,在確定阿哲的清白以前,我絕對不離開這裡一步。」

「這樣啊……不知道這位年輕人的意思呢?」

加藤謙三原本就無家可歸,自然跟著阿哲和貞子。

「我……我也留在這兒吧!」

就在阿謙一臉膽怯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高輪警局的承辦人員正好出現在澀谷警局的大門口。

「你們就待在會客室等候進一步的訊息吧!」

從高輪警局趕來的承辦人員包括等等力警官、真田警官以及金田一耕助,其他的辦案人員則趕赴可能是命案第二現場的五反田。

鹽月警官和真田警官相互寒暄幾句之後,真田警官把金田一耕助介紹給大家認識。

「原來這位就是金田一先生啊!久仰您的大名,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慈眉善目的鹽月警官非常有禮,他一邊露出彌勒佛般的笑容,一邊點頭致意。

「哪裡、哪裡,只怕給各位大哥添麻煩了,還請您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鹽月!」

一旁的等等力警官接著說道:

「這次之所以請金田一先生來這裡,是因為他認識佐川哲也這名青年。他並不是佐川哲也的舊識,只是曾經看過他的舞臺表演,因此我們才特地請金田一先生前來協助辦案。」

「非常感激。我們已經證實這名青年就是佐川哲也,只是有件事情非常奇怪……」

「什麼事情非常奇怪?」

真田警官皺起眉頭,不解地反問道。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陣男高音的歌聲——

「藤毫上的亡魂

人數為十三

呀呼——

喝吧!萊姆酒一飲而盡!」

「那是什麼人在唱歌?」

「佐川哲也,剛才他也在唱歌,沒一會兒卻哭了起來。」

「鹽月兄,那個人是不是在裝瘋賣傻?」

真田警官低聲問了一句,鹽月警官立刻一臉嚴肅地回道:

「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簡單,精神科醫生說他患了嚴重的精神錯亂。對了,真田兄,你的管區內究竟發生了什麼案子?剛才你在電話裡說得並不清楚……」

「那麼我先告訴你有關這樁命案的事情吧!」

於是真田警官開始說明這件命案的大致狀況,剛開始他還算冷靜、穩重,可是沒一會兒卻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滿面通紅,一副要噴火的樣子。

相較之下,慈眉善目的鹽月警官就顯得溫和多了。

「沒想到你的管區竟然發生這麼嚴重的殺人命案。不過,現在在我們警局裡的這名年輕人,雖然不至於和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但是我並不認為他會是割下屍體頭顱、甚至把頭顱掛在命案現場的人。你看看他,他這個樣子絕不是裝出來的。」

等等力警官等人看見被兩名刑警架進來、走路搖搖晃晃的佐川哲也時,彼此都忍不住互看對方一眼。

佐川哲也依然身穿海盜服裝,只是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焦躁的模樣;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處,也不曉得自己究竟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下。

鹽月警官攤開哲也的雨衣說道:

「這個男人在十九日早上六點左右回到伊藤莊公寓時,就穿著這件雨衣,而且雨衣上到處沾滿了血跡。值得注意的是,雨衣上沾染的不是鮮血,而是快凝固的血漬,或是用力擦上去的血跡。」

鹽月警官把雨衣翻過來讓大家看看背部,只見那裡有兩、三條縱向血跡,有的看起來很明顯,有的卻非常模糊。

「我本來對他背部的血跡感到十分疑惑,但是剛才聽了真田兄的話就明白了,你說現場牆壁上有一片飛濺的血跡,鮮血往下流,形成一條條的血水。這個年輕人大概是在鮮血尚未凝固的時候,不小心靠在牆壁上才沾到這些血跡。」

真田警官接著說: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年輕人去過命案現場?」

「是的。但是他到命案現場時,只看到掛在半空中的頭顱,便驚嚇得精神錯亂了。」

接下來,鹽月警官又拿出軍刀和鑲有海盜標幟的提督帽。

「佐川哲也回到公寓的時候,雨衣下還掛著這把軍刀,根據我們警局內鑑識人員鑑識的結果,這把軍刀上面完全沒有血清反應。還有這頂帽子……對了,金田一先生,你說曾在舞臺上看過他們表演,不知道你是否曾經見過這頂帽子?」

「嗯,我見過這頂帽子。那是‘發怒的海盜’樂團領導者的象徵。在命案發生以前,它是被害人的所有物,同時我也聽說佐川哲也非常渴望能得到這頂帽子。」

「的確如此,剛才加藤謙三也提過這件事,只是不知道這頂帽子為什麼會在現場。這頂帽子上沾了血跡,但並不是鮮血飛濺上去的,而是佐川哲也把帽子夾在雨衣下的時候,被袖口的血跡沾到的,這也是我們必須仔細調查的地方。」

直田警官聽了之後,點點頭說:

「這麼說,佐川哲也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跑到命案現場。雖然他是事後闖入,但是從他帶著磨好的軍刀看來,他或許是想找被害人決鬥,甚至殺害被害人。沒想到當他闖入時,對方已經遇害,而且腦袋還被兇手吊掛在半空中,他一見狀,精神就錯亂了。」

「是的,當我的屬下把他帶到這裡時,他己陷入焦躁不安的狀態,直到現在才慢慢平靜下來。等等力警官,這個人會不會因此得了失憶症?」

「失憶症?」

真田警官睜大了眼睛,沒一會兒,他又哈哈大笑道:

「嗯,有趣極了。那麼我們先設法讓他恢復記憶吧!」

「怎麼樣才能讓他恢復記憶呢?」

「就是帶他去五反田的命案第二現場,或許他看到一些小雪的東西,就會想起什麼來也說不定。金田一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金田一耕助表示贊同。

「是啊、是啊!順便把加藤謙三一塊兒帶去,他曾經和山內敏男兄妹同住在五反田,要是有什麼變化,他或許會注意到。」

手銬的鑰匙

一行人在澀谷警局吃過早餐,趕到五反田命案第二現場時,已經六點多了。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雨勢也變小了。

「這位就是金田一先生啊!剛才聽到真田兄說,您一開始就參與偵辦這件命案,可真給我相當大的鼓勵呢!只要有您的協助,相信這件命案很快就能偵破的。」

芥川警官先前還批評過金田一耕助,現在卻一反常態地巴結起他來了。

「我會努力動動我的腦袋,才不辜負各位對我的期望,也希望各位多多指教。」

金田一耕助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指自己滿是頭皮屑的腦袋,一副得意的樣子。

「對了,鹽月兄,坐在那邊的人是嫌疑犯嗎?」

寒暄完畢之後,芥介警官立刻把焦點從金田一耕助身上轉向佐川哲也。

「可以這麼說。但如你所見,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正常,所以我們把他帶來命案第二現場,試試看能不能讓他恢復一些記憶。不過有件事想拜託你……」

鹽月警官對任何人都非常謙恭有禮。

此時車庫四周的草地已經擠滿了人,其中大部份是大崎警局的警員,從大夥兒無精打采的表情來看,他們大概沒有找著無頭屍體。除此之外,大批的媒體工作人員也已經趕到這裡採訪報導。

等等力警官和另外三位警官面對媒體時都三緘其口。這時,新井刑警走了過來。

「警官,想要從這裡搜出無頭屍體,就好比是緣木求魚一樣。你看,這一片草地那麼平坦,如果兇手曾在這裡挖掘過的話,一定會留下非常明顯的痕跡。再說,兇手擁有交通工具,說不定會用它運走屍體。對了,金田一先生!」

新井刑警朝金田一耕助擠擠眼,然後笑著說:

「我剛才在這片草地上撿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哦!不過,這件事咱們待會再說,想必你們也想早一點看看分屍現場吧!那麼,一會兒見。」

新井刑警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轉身離去。金田一耕助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苦笑道:

「這傢伙究竟撿到什麼東西呢?唉!算了,咱們先去現場看一下吧!對了,那個年輕人也一塊兒去。」

於是一行人穿過昨晚被勇猛的坂井山關刑警撞破的後門,再經過廚房和車庫間的兩道門,來到車庫裡面。

當大家看到卡車裡七樣駭人的工具時,全都啞然失聲,當然,他們也不忘觀察佐川哲也面對這些工具時的反應。

佐川哲也一看到這些可怕的工具,不禁發出一陣悲鳴,這表示他對可怕的事物依然存有害怕的感覺,但是他好像並不覺得這些東西跟他有什麼關係。

儘管這裡是他們每天集合、練習的場所,然而此時的他卻對這裡一點印象也沒有。

芥川警官接著又把佐川哲也帶進辦公室,讓他看一看擺放在那裡的樂器,只不過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一旁的真田警官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忍不住大吼一聲:

「喂!臭小子,這個鼓不是你以前在打的嗎?看到這個鼓沒有讓你想起什麼嗎?」

芥川警官只好回頭看著加藤謙三說:

「喂,小夥子,你會不會打鼓?」

「我……我只會彈吉他。」

「哼!真是沒用。坂井,既然如此,我們就讓這小子聽聽爵士樂吧!」

「沒問題。」

說完,坂井刑警立刻開啟唱機的開關,車庫裡頓時充滿震耳欲聾的爵士樂,可是哲也依然沒有出現大夥兒所期待的反應。他那混濁的瞳孔裡,充滿著無奈、迷惘的神情。

「哼!這隻老狐狸,你再怎麼偽裝,總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芥川警官咬牙切齒他說,接著,真田警官連忙出來打圓場。

「喂,別那麼兇嘛!這個人可是本警局重要的人證啊!你這樣又吼又罵的,當心適得其反。」

「好吧!那麼這個年輕人就暫時交由本署收押,我們會請精神科醫生為他診斷治療,真田、芥川、鹽月,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等等力警官提出這樣的建議,三位警官自然也不好再有其他想法。

這時,金田一耕助回頭看著加藤謙三說:

「對了,小夥子,你有沒有見過這些工具?」

加藤謙三看了一眼那七樣工具後,便毫不遲疑地指稱這七樣工具全是這間車庫裡的東西,而且阿敏經常使用這些工具修理建築物故障、破損的部份。另外,沾上血跡的兩條毯子則是二樓雙人床上的東西。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田警官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原本大家以為兇手犯案的現場是醫院坡,可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兇手似乎先在這兒把死者的腦袋割下之後,再把死者的腦袋帶到醫院坡當風鈴一般掛起來。」

「芥川兄的意思是,這裡有可能不是兇手犯案的現場?」

「是的。長官,有可能是兇手乘山內敏男不備的情況下殺害他。況且,這裡正如大家所見,完全沒有任何打鬥的跡象,就連二樓也整理得非常潔淨。」

「對了,小夥子,誰有這問車庫的鑰匙?」

等等力警官轉頭問加藤謙三。

「正門和後門各有兩把鑰匙,阿敏和小雪一人一把,若是這兩人不在的話,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進入車庫,進不了車庫自然就不能練習。因此颱風夜之後,團員們都傷透了腦筋,阿哲的憤慨也達到極點。

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如果有人敢任意撞破大門、闖入車庫的話,事後可會倒大楣的。要是惹火阿敏,他絕對會翻臉不認人。」

「這麼說來,除了阿敏之外,就只有小雪能夠自由出入車庫嘍?」

「是的。」

「小雪會開車嗎?」

「這裡每個人都會開車啊!唯一不會開車的就只有我了,因為我還是見習生,所以目前還在駕訓班學習。」

「好的,那麼長官,我帶各位去二樓吧!」

一看到二樓的雙人床,佐川哲也的臉部便出現些微的變化。

但是金田一耕助很快便發現,那不過是年輕人都會有的性衝動罷了。

當芥川警官指出掛在天花板上、有燒焦痕跡的風鈴,和吊在風鈴下面琢也親筆寫的金屬片時,金田一耕助根本無法抑制全身的戰慄。

他一臉木然地凝視著風鈴,當芥川警官指著小抽屜裡的兩種金屬片時。金田一耕助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在場的每個人都不解地望著他。

「金田一先生,你認為這個金屬片有什麼重大意義嗎?」

「這……這……」

金田一耕助喘著氣說:

「金屬片上的琢也,就是法眼琢也先生,他同時也是小雪的親生父親、山內敏男的養父;而天竺浪人就是山內敏男的筆名。」

金田一耕助說完,神色黯然地輕嘆一聲。

加藤謙三雖然早就知道這裡掛了一個風鈴,卻不知道抽屜裡有金屬片的事,更別提阿敏還擁有個「天竺浪人」的筆名,還有他會創作和歌的事。所以,當他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顯得相當吃驚。

這麼看來,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只有小雪了;而且在醫院坡的命案現場,阿敏的頭顱下方也掛著天竺浪人所寫的金屬片。

「阿謙,就你目前所看到的,這房間裡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聽到等等力警官提出的問題,阿謙連忙指著壁櫥回答:

「我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這些棉被都裝在兩個大型的棉被套裡面,而且那種棉被套是用深藍色、厚質的麻布製成,可以防水。」

所有人聽到阿謙這麼說,臉上紛紛露出緊張的神色,芥川警官更是激動地說道:

「兇手一定是用防水被套裝著無頭屍體,或是部份屍體離開這裡。當被害人遇害的時候,屍體本身應該還在淌血,所以兇手才會使用防水的被套來包裹屍體。」

「可是,芥川先生!」

金田一耕助隨即問道:

「兇手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呢?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把無頭屍體從這裡運走呢?」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發現等等力警官、三位警官及在場刑警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突然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只好一個勁兒地猛抓頭。

「我可沒有在各位專家面前班、班門弄、弄斧的意思,只不過兇手在分屍,或是割下死者頭顱的時候……」

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氣,企圖改善說話結巴的毛病。

「兇手的目的應該是想藉此隱瞞死者的身分,或者誤導警方辦案的方向,避免讓自己的身分曝光。可是,現在的情況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芥川警官還不知道這樁命案的整個經過嗎?」

「根據高輪警局的描述,他們在轄區的空屋內發現一個男人的頭顱。經調查後,證實被害人是本局轄區內的居民,而被害人的妹妹小雪應該還在這兒,所以高輪警局希望本局能給予適當的保護。」

「唉!也難怪你不瞭解整個狀況。我們請真田警官來說明這件事吧!」

「不,金田一先生,就麻煩你說明一下,你可是和這件命案最有關係的人。真田,你覺得呢?」

真田警官沒有異議。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說明吧!在此之前,是不是麻煩哪位先生將這兩名證人帶到樓下以便保護呢?」

等等力警官立刻揮揮手,叫一名刑警將阿謙和阿哲帶出去。

金田一耕助這才開始說:

「事實上,高輪臺町的本條照相館在昨天晚上十點半左右,曾接到一位自稱是小雪的女性打來的電話,請他們立刻到醫院坡的空屋拍照。

沒想到,當本條照相館的三個人扛著照相器材來到醫院坡的空屋時,卻赫然發現掛在大廳中央的風鈴竟是一個人的頭顱,而且那顆頭顱上還吊著天竺浪人所寫的和歌金屬片,也就是說,兇手把死者的頭顱當成風鈴掛在天花板上。」

金田一耕助幽幽地看了一眼掛在壁龕附近的風鈴,繼續說道:

「至於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們目前並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那名自稱是小雪的女性,之所以打電話給本條照相館,目的是希望有人能立刻發現那顆頭顱,並且向警局報案,或者她希望其他的團員也知道這件事,進而厚葬死者。」

金田一耕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和一下情緒。

「事實上,在昭和二十二年,也有位叫冬子的女性在那棟空屋的同一個地點上吊自殺,這位冬子就是小雪的母親,但是因為屍體被人發現時已經太晚了,所以冬子全身腐爛,聽說身上還長滿了蛆。所以我在想,小雪是不是希望在同樣的狀況發生之前,能有人發現那顆頭顱……」

金田一耕助再度神色黯然地看著芥川警官,眼中充滿無限傷感的神色。

「但是,小雪為什麼要把阿敏的無頭屍體帶走呢?阿敏的無頭屍體用棉被套包裹之後,又會被帶到哪裡呢?

剛才我已經說過,我們知道被害人的身分,小雪也知道這棟房子勢必會被搜查,一經搜查,就不難知道這裡是分屍頭顱的現場。那麼,小雪為什麼不把阿敏的無頭屍體棄置在這裡呢?或者說,她為什麼不在那裡把死者頭顱切下來,難道只是因為那裡沒有這些工具,因此兇手才把死者帶回這裡肢解,再把頭顱帶回空屋去?

可是,她又為什麼不把無頭屍體棄置在這裡,而非要把它帶到別的地方去?如果她是想埋葬屍體的話,應該會希望死者死後也能留個全屍,為什麼偏偏把無頭屍體藏起來?」

「金田一先生,你知道小雪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猜不出是為了什麼。」

「金田一先生,你認為小雪下一步會怎麼做?」

「大概會自殺吧!」

金田一耕助的語氣中隱含一絲落寞,彷佛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似的。

這時候,坂井刑警忽然說他在二樓並沒有找到存摺和印鑑。

「再怎麼放蕩不羈的爵士樂玩家,也不至於連一點存款都沒有吧?」

於是他下樓去問阿謙,結果阿謙表示:阿敏應該有一本郵局存款簿,只是他的存款、提款都是由小雪一手包辦。

「好,我們立刻去郵局查問,若是有人提款,就可以仔細問一問那個人的長相。」

不料,又有一位刑警走進來說:

「主任,剛才高輪警局的迦納刑警來電說,秋山風太郎和原田雅實將在品川警局一位刑警的陪同下,朝高輪警局出發。我們是請他們直接過來這裡,還是先讓他們留在高輪警局?」

「嗯,聯絡迦納,請他們留在高輪警局吧!」

等等力警官說完,又回頭對三位警官說道。

「真田,我們可以準備回去了,後續事項就交給芥川處理,鹽月,你負責把佐川哲也帶回警政署好嗎?」

真田警官並沒有任何異議。

「對了,金田一先生有什麼打算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見見秋山和原田。」

「歡迎之至。您體力真好啊!」

「因為我是東北人嘛!」

他們才一走出門口,新井刑警已經在那兒等候多時了。

「警官,我撿到……」

「對、對、對,你剛才說撿到什麼東西?」

「我在車庫附近撿到這個東西。」

新井刑警說著,便把手掌中的小鑰匙亮給大家看。

「這是車庫的鑰匙嗎?」

「怎麼可能?你看仔細,這是我們手銬用的鑰匙。」

「可是,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這裡呢?」

「金田一先生,上個月十六日,碑文谷警局轄區內的派出所曾經報告有一副手銬被盜,而且那名小偷很不尋常,當時手銬旁邊有一把手槍,他不偷手槍,反而偷手銬。」

「新井,這件竊盜案和這次的命案究竟有什麼關聯?」

「被害人山內敏男不是一個大力士嗎?這樣的大力士會遭人殺害,實在是一件令人難以想象的事。如果阿敏手上戴著手銬的話,恐怕又得另當別論了。兇手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追殺山內敏男的。」

但是金田一耕助卻另有看法。畢竟想在擁有一身蠻力的阿敏手上戴上手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手銬是在八月十六日被偷的,那正是由香利在輕井澤遭人綁架的前兩天所發生的事,難道這兩件事真的有關聯?)

驚人訊息

二十日晚上六點左右,佛羅里達阿風——秋山風太郎和邁阿密阿雅——原田雅實一如往常地朝五反田出發。但是到了那裡,卻發現車庫的門依然緊閉著,阿敏和小雪似乎都不在家。

兩人沒有辦法,只好到車站前的「蒙那密」咖啡店邊坐邊等,順便打電話到阿哲的公寓,沒想到阿哲也同樣不在家。

不久,肯德基阿謙——加藤謙三也來了,三人再度去探看車庫的情況。只見鐵卷門依舊沒有開啟過的跡象。

後來阿雅才說出十八日一早,阿敏曾拜託他去醫院坡那棟空屋裝配管線的事。

「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最近阿敏和小雪處得不是很好,所以想再去那裡重溫一下舊夢,培養兩人之間的感情。」

「原來如此,可是他們兩個現在又到哪裡去了?」

「大概兩人又重修舊好,所以上哪兒去旅行了吧?」

「就算是這樣也該告訴我們一聲啊!我不認為阿敏和小雪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對了,阿哲是怎麼回事?」

「阿哲會不會跑去跟蹤他們兩人,或者是負氣睡著了?」

阿雅和阿風的對話全聽進阿謙的耳朵裡,到八點左右,兩人準備要離去時,阿謙也想跟他們一塊兒走,可是卻被阿雅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原來阿雅和阿風打算去拜訪市谷一位有名的詩人——井上良成。

井上良成原本是個正統的詩人,後來卻半路轉行創作歌詞,併成為唱片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不過,他在戰爭期間也曾有過一段懷才不遇的日子。由於他堅決不肯創作軍歌,結果被當局盯上。所幸他一直沒出什麼紕漏,直到戰後,他創作了一首《戀愛歌》,這首歌很快便風靡全國,讓當時荒蕪的人心重新拾起一絲希望,從那次以後,他又回覆到戰前的地位,直到現在仍無人能出其右。

但是他的家庭生活就沒有那麼順利了,他在戰爭中失去妻子,停戰之後才和現在的妻子——美稱子結婚,兩人是典型的老夫少妻。

美稱子是戰後頗受歡迎的流行歌手,在嫁給良成之後,便立刻退出演藝圈。

由於良成的前妻及現在的妻子都沒有為他生下一兒半女,在生活缺乏重心的情況下,兩人不知不覺地迷上「方城之戰」。

至於秋山阿風則是近來對「發怒的海盜」的未來產生質疑,也對自己彈琴的才能有限而感到洩氣。

他位於淺草的老家打從江戶時代起,就是專門製作舞臺道具的老字號商店。「阿風」是他為自己取的藝名,他的本名是浩二。

顧名思義,他在家排行老二,如果他肯乖乖地留在店裡幫父親、大哥的忙,必定可以成為一位小老闆。但是他不想繼承家業,反而選擇走上音樂這條路。

由於日本放送協會開始在昭和二十八年二月放映電視節目,佐川哲也因此很希望將來能組成一支樂團,自己擔任樂團指揮,在電視上露臉。

阿風就不一樣了,他為人忠厚老實,只求一步一腳印地實踐自己未來的夢想——當一名流行歌曲的作曲家。

這天晚上,阿風就是去拜訪井上良成,希望對方能聽聽他重新詮釋由井上良成填詞的曲子。

其實阿風之前也曾請井上良成試聽過他做的曲子,但是井上良成認為他的音樂太新潮、也太前衛了。畢竟當時流行歌曲的主流仍是演歌,就算曆經戰爭,它還是長存於每個日本人的心中。

阿風一方面認為井上良成的思想太過老舊保守,另一方面也覺得對方很率直、敦厚。他最佩服井上良成的一點,就是井上良成始終認為人活著就要不停地接受改變,他的年輕妻子也持有相同的意見,所以夫妻倆時常鼓勵阿風。

邁阿密阿雅——原田雅實的想法就跟阿風截然不同。他雖然也意識到「發怒的海盜」正面臨解散的危機,但他卻不擔心。如果樂團真的解散的話,他或許會決定轉業。

阿雅畢業於電氣技術學校,離開校門之後便在電器行上班,而且一直對電器用品非常有興趣,他曾經工作過的電器行,至今都還很希望他能回去幫忙。

兩人在惡劣的天氣下來到井上良成位於市谷的家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並上良成今天正好錄完新曲,心情十分愉快,就提議大家一起摸八圈。

阿風雖然很希望對方能先聽一聽他的新曲,可是又不好意思堅持己見,只好陪他們夫妻倆打麻將,不知不覺就打到大半夜,連最後一班電車也趕不上。

「就在我們這兒住一晚吧!你帶來的新曲我明天再好好的聽一聽。」

結果兩人只好在井上良成的家住上一晚,直到隔天早上七點左右,井上太太起床後無意間翻開報紙,忽然大驚失色地叫道:

「阿風、阿雅,快起床啊!你們的朋友阿敏被殺了,他的腦袋還被人掛在醫院坡的上吊之家哩!」

儘管那天早報報導得並不詳盡,但是阿敏遇害身亡卻已是不爭的事實。

「總之,你們兩人立刻回家,說不定警方會派人到你們那兒去做一些查證的工作。不過你們別害怕,我們夫婦兩人可以證明你們倆昨晚在我們這裡過夜,對了,不知道阿敏是什麼時候遇害的?」

井上良成皺著眉頭尋找其他報紙的報導,卻遍尋不著比較詳盡的內容。

阿風和阿雅只好聽從井上良成的忠告,一起回到往處。

只見品川警局的兩名刑警已經在那兒等候他們了,一行人立刻啟程前往搜查本部——高輪警局。

疑雲重重

阿風首先被叫進偵訊室,由於他蓄著一頭長髮,整張臉都埋在鬍子裡,在負責偵訊工作的真田警官眼裡,就像是凶神惡煞一般。

幸好真田警官跟阿風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很快便發現他是個溫和、善良的青年,因此對他的懷疑跟著減少許多。

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也在一旁共同偵訊,迦納刑警則負責做筆錄。

「剛才你說昨天晚上住在外面,請問是住在什麼地方?」

阿風立刻照實回答,而且井上良成的名字也夠響亮,在場的人無一不曉,因此省下不少口舌。

「原來如此,那麼你怎麼知道警方會找你來這兒呢?」

「其實是因為看了今天早上的早報,所以才……」

「那麼我再問你,十八日晚上你在哪裡?」

「嗯,那天晚上,阿敏……」

阿風語氣有些激動,但是他很快便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

「那天晚上我也是住在井上良成的家裡。」

「你經常去井上先生的家嗎?」

真田警官的聲音裡充滿強烈的質疑。阿風大概也注意到這一點,立刻提出自己最近的「心路歷程」作為辯解。

「那天晚上的事我記得非常清楚,大夥兒一直在‘蒙那密’等車庫的門開啟,可是直到八點半左右,仍然不見阿敏他們夫妻倆的蹤影。」

「等一等,你說的‘大夥兒’是指哪些人?」

「鼓手阿哲、吹薩克斯風的阿雅……就是剛才跟我一起來這裡的男子。還有吉他手吉澤平吉,以及見習生加藤謙三、我,一共是五個人。」

「嗯,接下來呢?」

「由於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怪事,大家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來阿哲還一臉不高興地回去了。」

「佐川哲也不高興地回去了?」

「遇到這種事任何人都會不高興的,畢竟車庫的門不開啟,我們根本沒辦法練習。

大夥兒散會後,我突然想從‘蒙那密’打電話給井上先生,因為之前井上先生曾答應要看看我作的曲子,正好我已經完成第一首,身上又帶著曲譜,所以便想請他替我講評一下。

當時是井上太太接的電話,她說森廣先生正好也在他們家,可以請森廣先生唱唱我的新曲。您知道森廣先生吧!他是現在當紅的歌手……」

真田警官微微地點個頭,於是阿風接著說:

「井上夫婦都非常喜歡打麻將,即便森廣先生在那裡,依然是三缺一,因此他們才想叫我去一趟。」

「你們打到幾點才結束?」

「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便停電了,我們自然無法繼續玩下去,可是外頭風雨交加,也沒辦法回去,於是我只好和森廣先生一起住在井上先生的家裡。」

「也就是說你有不在場證明?」

「嗯,這件事情井上夫婦和森廣先生都可以為我作證。我不知道阿敏是什麼時候遇害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們一直聽井上先生高談闊論到十二點多才睡著,井上先生每次喝了酒之後就會暢所欲言。」

「對了,你是不是早就想過這種事一定會發生在你們樂團裡?」

阿風凝視真田曾官的臉好一陣子,不久才輕輕低下頭說:

「如果我說完全沒有任何預感,那是騙人的。就算我不說,你只要去問問其他團員也會知道,阿敏和阿哲經常意見不合,還曾經大打出手……但是,警官?聽說阿敏不僅被人殺害,他的腦袋還被掛在天花板上?」

「是的,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一定不是阿哲。人都是有感情的,阿哲有可能在一言不合的情況下動手殺了阿敏,可是他應該還不至於殘忍到非要割下阿敏的腦袋不可。再說,割下死者的腦袋不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嗎?」

金田一耕助聽了,不禁插嘴道:

「真田警官,可不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

「可以、可以。」

「秋山,聽說你老家是在淺草的山藤商店?」

「金田一先生,你是說淺草的山藤商店?」

等等力警官驚訝得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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