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這個問題,風間欣吾的表情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我剛才去了趟芝白金的白金會館。」
「啊!那是湯淺朱實小姐住的公寓。」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加以解釋。
「原來如此。」
「湯淺小姐也跟你在一起嗎?」
「朱實沒有回來。」
「你說她沒有回來是什麼意思?」
風間欣吾目光深沉地看著金田一耕助說:「金田一先生,剛才我已經說過妙子和益枝都怕我,她們全都避開我,不跟我見面,就算我打電話給她們,她們也不接。今天晚上我打電話到東洋劇場,朱實說七點到八點這段時間她有空,希望我直接去她的公寓等她,到了六點半,我就去朱實的公寓找她,可是她一直沒有回來。」
「你有打電話到東洋劇場問問看嗎?」
「有,而且還打了三通。因為前兩通都沒接通,所以八點半的時候,我又打了一通電話到朱買家,這回好不容易才找到朱實,她卻說今天晚上不方便,加上又有石川兄妹的事,所以我就放棄了。結果我一回來,就聽到這個意外事件。」
風間欣吾眼中發狂的神色已經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放鬆心情的神采。
金田一耕助這才明白,這個男人目前的心理狀態就像是堆得高高的積木一般,極度缺乏安全感。現在的他有如驚弓之鳥,是不是因為他目前性生活沒有辦法得到滿足的緣故呢?
他除了擁有一個太太之外,還擁有四位情婦,這樣才能滿足他旺盛的性慾。
但是,這種滿足會不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徹底瓦解呢?存在他體內無處發洩的過人精力,會不會像火山即將爆發一般,急於尋求瀉洩的管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旦火山爆發,積壓已久的能量向外噴出的話,可能會帶來不小的傷害。
「風間先生。」
金田一耕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和緩些,以免激怒他不穩定的情緒。
「湯淺小姐現在應該知道你和夫人,以及她目前名義上的先生——有島忠弘以前的三角關係吧?」
「她當然知道,報紙上不是已經報導得非常詳盡嗎?」
「那麼湯淺小姐對這件事有什麼表示嗎?」
「她只是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
「有島先生知道你和湯淺小姐之間的關係嗎?」
「這件事我目前還不清楚,就連朱實也不清楚有島忠弘知不知道這件事,朱實只是說他跟以前不太一樣,要我小心一點。」
坂崎警官聽完金田一耕助與風間欣吾之間的問答,想把話題拉回原來的問題上,於是從旁插嘴問道:「風間先生,今天晚上有誰可以證明你在白金會館?或是有什麼人可以證明你今天晚上去過白金會館?」
風間欣吾一聽,眼中再度升起兩族怒火,但旋即又苦笑著說:「警官,真是不好意思,為了顧及朱實的名聲,所以我每次去她那裡的時候,都是儘量避開別人的耳目,就連我自己的私人座車都不用呢!哈哈哈……」
他最後這幾聲乾笑聽起來十分悲慼,令在場眾人覺得有些寒意。
「金田一先生。」
風間欣吾皺著眉頭說:「你們為什麼還坐在這裡發呆?難道你們不打算去尋找載走石川兄妹那輛車的下落?」
「風間先生,答案非常簡單……」
金田一耕助微笑著說:「我正在等那個男人來這裡。」
「咦?」
不只是風間欣吾訝異,就連等等力警官和坂崎警官也大吃一椋。
因為金田一耕助話聲甫落,便有一個男人拖著蹣跚的腳步走進來。
來人正是水上三太,而且他的頭上還裹著白色繃帶。
3下一個目標
第二天早上——八月十六日天稍亮的時候,百川宏遭人綁架的事已經成為事實,只有早苗在上野公園內被人發現。
早苗也跟石川宏一樣,被人注射嗎啡,不過她的藥量不像石川宏那麼重,只夠讓她暫時喪失心志,迷迷糊糊地昏睡。
清晨五點時,早苗一個人站在薄霧籠罩的東京市區,那時候雨已經停了。
她一被人發現,立刻被送迸警局,受到警方的嚴密保護,還將她送進醫院治療。
早上八點左右,早苗被人尋獲的事立刻傳到警政署,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連忙從警政署趕往醫院。
由於她的精神狀態尚未恢復到可以接受偵訊的情況,所以偵訊工作必須至當天傍晚才能進行。
「她是因為被注射藥物而昏睡,然後被人丟在某個屋格下,雖然雨衣上都是泥土,不過幸好沒有被雨淋溼。」
在一旁加以說明的是上野地區的搜查主任——橘警官。
「真是危險!這麼漂亮的小姐深夜一個人待在上野這種地方,要是被壞人看上的話,一定會被他們當成玩弄的物件。」
發現早苗行蹤的中西刑警皺著眉頭說著。
「有沒有什麼線索?」
金田一耕助細心地問道。
「目前還沒有。」
橘警官嘆了一口氣說:「還好她被兇手丟在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兇手可能不希望她太早被人發現吧!她被兇手注射藥物,最快也要兩、三個鐘頭才會清醒,要是在她神志不清這段期間內四處遊蕩,可就危險了!真是讓人為她捏一把冷汗。」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趕到y醫院的時候,早苗因服下鎮靜劑而躺在病床上休息。
院長說早苗一覺醒來之後,神志立即恢復正常,只不過必須到傍晚她才會完全清醒過來。
聽了院長的話,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連忙趕回警政署處理事務。
到了中午,警方大致推測出石川宏遭人綁架的經過情形。
昨天早苗在芝區攔了一輛計程車,打算去醫院接石川宏出院,那位司機名叫河合善太,是芝計程車行的司機。
他載早苗到r大附屬醫院是七點鐘左右,並且應早苗的要求,願意在醫院後門等到八點多。
七點半的時候,有一個戴著大形防塵眼鏡的男子來到計程車旁,由於當時四周的光線不太明亮,司機河合善太對那個男子的印象僅只於此。
那名男子藉故問路,讓河合善太不知不覺地下了車,然後男子突然從後面重擊河合善太的頭部,使他當場不醒人事。
等到河合善太清醒過來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因此當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官和坂崎警官到醫院後門搭車的時候,早苗那輛車上的司機早就換人了。
那輛計程車於八月十六日上午十點左右,被人發現丟棄在神宮外苑美術館的前面,車上當然沒有半個人影。
至於東都日報的記者水上三太的供述如下
昨天他和早苗約定八點左右在r大附屬醫院精神科大樓的後門會合,因此他在七點半便離開位於有樂町的報社,不巧的是,那時報社的採訪車剛好都開出去了。
水上三太便決定隨便攔一輛計程車,可是在東都日報附近攔車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便步行到崛端。
那一帶的大樓之間有許多捷徑可以通到堀端,正當他走在大樓與大樓之間的通道時,不料竟和司機河合善太的遭遇一樣,後腦被人猛力一擊便不醒人事了。
對於水上三太的供述,具有多年辦案經驗的新井刑警並不相信。
「最近都流行這一招嗎?直接在後腦上給人一擊……」
新井刑警笑著調侃道。
水上三太說這一擊讓他失去知覺,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倒在沒有人注意的大樓中庭一角,當時已經是八點半了。
因此他急忙趕去最近一家醫院掛號,然後再趕到風間家,他只記得襲擊他的是一個穿著雨衣的人,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調查過位於有樂町的原田醫院,院方說水上三太確實是在昨天晚上九點左右到醫院就診,而且後腦部有嚴重的毆傷。」
這是西井刑警的證詞。
這裡是警政署的第五調查室,負責愛的花束會館殺人事件的坂崎警官也在這兒,他們利用早苗清醒之前的空檔舉行調查會議。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聽著,他的眼神看起來好象還沒睡醒。
「如果說水上三太的供述正確的話,就和石川宏的供述相吻合……」
坂崎警官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水上被襲擊的時間幾乎和司機河合善太遇襲的時間一致。這麼說,應該有兩個雨男嘍!這不就和石川宏之前的供述——有兩個穿雨衣的男人的說法一致嗎?」
「警官。」
新井刑警依然固執己見地說:「我認為還是要多注意那個叫水上三太的新聞記者。」
「新井,你覺得水上三太有什麼問題嗎?」
針對等等力警官的詢問,新井刑警答道:「不……我不是說那個人是兇手,只是覺得他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你是指哪一方面?」
「我在想,那個人可能掌握有關望月種子和黑田龜吉兩人之間的秘密。他只要一有空就會盯上望月蠟像館,就好比大前天的傍晚,黑田龜吉一走進蠟像館,躲在暗處的水上三太也悄悄地跟在黑田龜吉的身後溜進去,只是他沒想到那是望月種子和黑田龜吉設下的計謀。」
「計謀?」
「望月種子和黑田龜吉察覺近來有人在跟蹤他們,他們想查明究竟是誰在搞鬼。於是黑田龜吉故意潛入蠟像館,而水上三太並不知道望月種子正從蠟像館的二樓觀察下面的情形,於是也悄悄地跟著潛進去。就在這時,望月種子從二樓伸出一把獵槍,並高喊道:‘小偷,不準動!把手舉起來!’我當場嚇了一跳,水上三太更是嚇破膽了。」
「水上三太被人用槍瞄準?」
金田一耕助吃驚地問道。
如果這是真話,那麼這可是水上三太第二次受制於望月種子了。
「是啊!水上三太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處於對方的射程範圍內。總之,對方也不是好惹的,就在水上三太像驚弓之鳥般站立不動的時候,黑田龜吉便轉身抓住他。後來我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才知道水上三太最近一直在跟蹤他們。正當他們吵成一團的時候,我適時出面擺平這場騷動。」
「望月種子和黑田龜吉昨天晚上沒事吧?」
「這就是我要調查的地方。」
西井刑警將雙手撐在桌上。
「他們兩人說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沒有離開過蠟像館一步,可是沒有人證明這一點,因為那附近根本沒有半戶人家。」
「望月種子和黑田龜吉這兩個人之中誰會開車?」
「聽說望月種子會開車,她在戰前就取得駕照。」
「如果有兩個雨男,就必須嚴加註意這兩個人。」
等等力警官一臉嚴肅地喃喃自語著。
究竟是不是有兩個雨男?等早苗清醒之後就可以知道了。
當天下午四點,早苗在y醫院的病房清醒過來,她對負責偵訊的警員做了以下的供述——
「我們從西側門口離開醫院的時候,因為車子朝反方向行駛,我覺得有點奇怪,但司機回答說害怕被新聞記者包圍,所以故意往這個方向走,後面的警車也知道我們走的路線。我覺得司機說的有理,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這樣,車子繞過不忍池,進入上野公園。司機在動物園旁邊停下來,我問他為什麼停在那裡,他說要在那邊等隨後開來的警車。事實上,司機在說謊,他們根本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不一會兒,一個埋伏在附近,穿雨衣、戴墨鏡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槍從黑暗中跳出來……」
早苗一邊哭,一邊說穿雨衣的男人和司機兩人抓住她的左手注射一針。
在發生石川宏遭人綁架的事件之後,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人們都在猜測石川宏是否已經遇害,靜觀這個事件的後續發展,可是一直沒有具體的結果出現。
一個禮拜……兩個禮拜過去了,日曆上的日期已經堂堂迸人九月。在九月上旬的時候,人們又再一次墜入恐怖的深淵裡。
那是九月四日,天還沒亮時發生的事。
不太清楚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只知道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個女人躺在床上。
那個女人是風間欣吾的情婦——宮武益枝,她身體的曲線在昏暗燈光下毫不隱藏地顯露出來,但是她一點也不覺得羞愧。
宮武益枝的下半身如同蛇一般扭曲著,再加上雙唇微張,呼吸急促,這說明宮武益枝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知道跟哪個男人一夜風流呢!
如今仍躺在床上的宮武益枝,正陶醉在一夜風流後的餘韻中。
究竟是誰讓宮武益枝如此沉醉呢?難道是她的情人——風間欣吾?
不、不!那個人不是風間欣吾,風間欣吾在愛撫情人的時候,應該不會使用春藥才對。
現在躺在床上的宮武益枝正是因為春藥的強烈作用,才會陷入如此忘情的地步。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衣服摩擦聲傳來,床上的女人睜開眼睛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兵見枕邊一座立式大臺燈後面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剛剛才離開宮武益枝的身體,悄悄地整裝。他一邊整裝,一邊目光殘酷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軀體。
男人穿戴上長雨衣、雨帽,圍上護頸布,並小心翼翼地戴上墨鏡後,重新回到床上抱住全身赤裸的宮武益枝。
宮武益枝一被男人抱住,便無精打采地睜開雙眼、雙唇微後,從下面伸出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說:「抱我……再抱我一次……」
宮武益枝發出呢喃的聲音。
然而,男人摟的不是宮武益枝的纖腰。
只見他那雙戴著黑手套的手慢慢掐住宮武益枝的脖子,一點一點地加重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