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泥沼
經過纏綿的魚水交歡之後,緊閉的房間內洋溢著激情芳香,我渾身感到慵懶無力。
好不容易,我的神智清醒一些,堀井敬三在我耳邊輕聲呢喃道:
「音禰,你可以把今晚發生的事告訴我了吧!」
他的手臂環繞我的背部,我把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胸膛,躺在他的懷裡,開始敘述今晚發生的殺人事件,細數所有來龍去脈。
他要我別漏掉任何細節,一五一十地照實說來。
當我說到志賀雷藏露出輕佻舉動的部分時……
「哼!那傢伙果然想侵犯你!」
「嗯,如果沒有那些有毒的巧克力,我現在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我真的沒有臉再活下去……」
「可是音禰,你卻能夠原諒我,沒有尋死。」
「你還說!」
「音禰,你聽好,我不是在尋你開心,也不是故意嘲弄你。我曉得你若是被志賀雷藏那種男人侵犯了,鐵定不會苟且偷生。」
「但是我要讓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早已經愛上了我,就在國際飯店走廊上的初次邂逅,你我彼此就一見鍾情了。難道你不承認嗎?」
堀井敬三難得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
(這樣說來,我心中從那時候開始湧現的莫名騷動、不安……難道都來自於對他的情感嗎?)
「音禰,今後你一定要小心點。對男人而言,你就好比是麻藥一樣,每個站在你面前的男人,都會無法自制地出賣自己的靈魂。」
「我只要想到有任何一個男人碰你一下,就會感到一段痛徹心扉的憤怒自心底升起!音禰,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任何人都別想擁有你!」
他突然狂亂地摟住我,一陣像雨點般的親吻落在我身上。
「呵呵……」
堀井敬三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笑聲。
「你繼續說下去吧!我不會再打斷你的話了。」
在他的催促下,我又繼續描述那段恐怖的經歷。
當我說完自己的經歷之後,掘井敬三陷入沉思中。
他沉默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
「音禰,這麼說來,根岸花子今天因為罹患感冒而在家休息,沒有出去表演。然後她誤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痛苦不堪地想到廚房倒水喝,不料卻死在那裡。
志賀雷藏毫不知情,還以為花子和蝶子在一起,兩人都在‘紅薔薇’表演,才把你帶到她們的公寓。就在他一邊吃巧克力,一邊說服你的時候,竟然毒發身亡了。這樣沒錯了吧?」
「是的。」
「而後,當你準備逃離那裡的時候,根岸蝶子和古坂史郎卻一起回到公寓。」
「對。」
「這麼說來,古坂史郎已經和根岸蝶子扯上關係嘍!」
「我不太清楚,可是整個情況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音禰,你一定要特別小心那個古坂史郎,他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小混混,不過對女人很有一套。」
「你這麼不信任我嗎?」
「音禰,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像古坂史郎這種靠女人吃飯的癟三,他不可能沒有注意到你的美貌。原先由於你是大家閨秀,所以他無從對你下手。
如今你離家出走,陷入危機的境地,他一定會試圖去找到你,並且和你接觸。你千萬不能上他的當!」
我很想對堀井敬三表明我不是那種隨便跟別人走的女孩,可是要我說出這種話,無疑又是一種侮辱。
因此,我沉默不語地玩弄著他的脖子。
過了一會兒,我才開口說:
「你今晚為什麼會到上杉家呢?真的是黑川先生叫你來辦事的嗎?」
「是啊!不過,那件事並非一定要今天討論。」
「你是為了救我才出現的吧!但是,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有危險?」
「音禰,我不能說,因為這是我工作上的機密。」
「你一定是派間諜潛人警政署……」
堀井敬三沒有回答我的問話,他只是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我偷跑出來之後,姨丈他們怎麼了?」
「糟透了!警察紛紛從窗戶跳出來,我也裝成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過了一陣子,門上的扣環才被開啟,接下來便開始調查到底是誰把電燈的開關關掉。」
「我是第一次到那裡,根本不知道開關在哪裡。而且,我一直站在門口等候,因此女傭阿茂也有嫌疑。」
「但是根據附近的人說,那時候有一名可疑男子在後門探頭探腦;阿茂也有注意到他,她還以為是警方的人員呢!」
「他們最後的推論是:你安排一名同黨在後門見機行事,後來發現情勢不對,才把總開關切掉,因為總開關正好在距離後門入口處不遠的地方。」
「音禰,當時我也嚇了一大跳,我當時一點準備也沒有,而你之後又沒到新橋赴約。原先我叫百合在那裡等你,卻不見你的蹤影……真是急死人了,我從來沒有那麼擔心過一個人。」
「那是誰把電源關掉?」
「阿茂。」
「什麼!」
「你不用那麼驚訝。」
「你說……是阿茂自己把電源關掉的?」
「當然不是,她是受我所託。我寫了一張紙條給她,告訴她你有危險,叫她在我的示意下關掉電源。」
「阿茂還真聽話。」
「當然是我給了她一份價值相等的謝禮嘍!」
「什麼謝禮?」
「我親她一下,並且擁抱她。哈哈!」
我吃驚地瞪著堀井敬三,不自禁地動手將他推開。
堀井敬三反而緊緊地抱著我說:
「怎麼了?音禰,你吃醋啦!哈哈!我又沒親她的嘴,只是在她的臉頰上親一下而已,那都是為了救你,情勢所逼嘛!只是輕輕啄一下而已,有什麼關係嘛!」
「黑川先生真的這麼信任你嗎?」
「沒錯,他很信任我。」
這是我對他所抱的唯一期望。
我曾經試著詢問上杉姨丈關於黑川律師的為人如何,上杉姨丈說他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律師,待人彬彬有禮。象他這麼出色的律師,會如此信任堀井敬三,想必這個男人一定有其過人之處吧!
「黑川先生知道你從事不法勾當嗎?」
「他應該略有所知,但是俗話說:‘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毒藥只要使用得當,也可以成為救人良藥。」
「你是‘毒藥’嗎?」
「你不就是這麼想嗎?你是麻藥,而我是毒藥……來,再靠過來一點,這樣子……還不錯吧!」
我禁不住他的柔情攻勢,再度陷入激情的風暴中。
百合的告白
我從一陣混亂中偷偷跑出上杉姨丈家之後,便投靠了掘井敬三,展開一段見不得光的地下生活。
由於堀井敬三禁止我看報紙,我不曉得經過那陣騷動,事情究竟如何進展,更別說是詳細情形了。
我只能從每晚都來的堀井敬三口中得知大概,事情的後續發展是——
根岸花子和志賀雷藏的屍體被甫從「紅薔薇」返家的根岸蝶子發現,但古坂史郎好像沒有曝光。大概是古板史郎不想被捲入這次的殺人事件中,因此說服根岸蝶子別供出他也在場。
從這一點看來,堀井敬三懷疑古坂史郎一定隱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並且在暗地裡劃陰謀。
根岸花子和志賀雷藏都是因氰酸鉀中毒而死。正如我先前猜測的,氰酸鉀是藏在仰慕者送的巧克力裡面。
警方調查的結果,發現根岸花子和志賀雷藏兩人的死亡時間相差三個小時。
根岸花子的死亡時間大約在傍晚五點左右。當他們發現並檢驗志賀雷藏的屍體時,得知他死亡的時間在半個小時前。
這宗兇殺案有一名目擊證人,他就是我在二樓碰見的中年男子。
根據那個中年男子所描述的長相、模樣來研判,我——宮本音禰再度和這件案子扯上關係。
另外,在阿茂和上杉姨丈家附近的鄰居們確認過志賀雷藏的屍體之後,證實那一晚在後門徘徊的男人正是志賀雷藏。
因此警方推測關掉電源,幫助宮本音禰逃走的人也是志賀雷藏。
事情演變至此,警方懷疑和宮本音禰一起到「bon-bon」酒吧的不法份子——「木下先生」,可能就是志賀雷藏的化名。
所以,他們將志賀雷藏的屍體給「bon-bon」酒吧的女服務生辨認,結果發現死者和「木下先生」並非同一人,志賀雷藏反而是島原明美被殺之前同床共眠的枕邊人。
這個發現讓辦案人員感到非常震驚。
如此一來,又衍生出一大堆疑問。
到底志賀雷藏和宮本音禰之間有什麼關係?而宮本音禰的身邊到底有多少男人……等等。
「音禰,你不要太在意。」
告訴我這些事情的時候,一邊撫摸著我的頭髮,一邊柔聲安慰道。
「雖然你的朋友和品子阿姨一直為你的清白辯護,但是還有許多人認為你是人盡可夫的蕩婦。」
這些謠言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因此我還承受得住。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品子阿姨和上杉姨丈,胸中便會湧現一股想哭的衝動。
命運的捉弄,讓我再也無法離開堀井敬三。他是那麼的堅強、溫柔、聰明,還教我許多男歡女愛的樂趣。
我時常倚靠在他的臂彎中忘了自我,興奮且滿足地沉浸在他永不幹涸的愛之泉當中。
每當他強而有力的臂膀緊緊擁住我的時候,我多麼希望時間就此停住,若是這樣死去,我也無悔無憾。
堀井敬三幾乎每晚都會來看我,有時候因為有事走不開,也會打電話來交代他不能過來。
沒有他的夜晚,我心中的寂寞與孤獨是文字、言語將無法形容的。我想念他男性肌膚的觸控,這常使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我的腦中常會浮現一個疑問:他會不會正和另一個女人沉醉在溫柔鄉?
每每想到這裡,胸口湧出的強烈嫉妒幾乎令我瘋狂。
直到有一天,百合告訴我一件讓我十分沮喪的事情……
我的生活起居都由百合一手包辦,她比以前更加細心地照顧我,並常常鼓勵、安慰我的不安。
讓我百思不解的是,她為何要將自己的青春、忠誠,像個奴隸般全部奉獻給不法分子——山口明呢?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里,我開口問了百合。
她嘆了一口氣,告訴我其中的緣由。
「不管我再怎麼犧牲奉獻,盡心盡力地服待山口先生,都報答不了他的恩情,因為我這條命是他救的。」
「他曾經救過你?」
百合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我曾經被男人欺騙過,那個男人不僅欺騙我的感情,還榨乾我所有的財產,讓我人財皆空。」
「那個男人發現我再也拿不出一毛錢的時候,馬上棄我而去,我在走頭無路之下,只想一死了之。事實上,當時的我除了死以外,也真的是無路可走。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山口先生出現了。他和我素昧平生,卻如此好心地鼓勵、安慰我,使我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不僅如此,山口先生還替我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這個車庫雖然是山口先生經營的,但是他卻將大大小小的事交給我全權處理。」
百合平時擔任堀井敬三的司機,同時還是這個車庫的經理。
我很高興得知像堀井敬三這種男人,竟然也會有溫柔體貼的一面。
不料,百合接下來的話卻把我的美夢粉碎得蕩然無存。
「欺騙你的人到底是誰?」
百合看了我一眼,囁嚅地說:
「這個人和太太也有關係。」
「和我有關係……」
「是的,我曾經在報上看過……太太原本是要和高頭俊作這個人結婚的吧!欺騙我的人就是那個被殺害的高頭俊作的堂弟——高頭五郎!」
音禰女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高頭五郎」先以原來的身分欺騙百合的感情,直到她山窮水盡、榨不出油水後,再以「山口明」這個身分來拯救她。
可是,難道百合一點都沒發覺讓她感激得五體投地的「山口明」,竟然就是玩弄他的男人嗎?
(啊!我懂了!這也就是堀井敬三為什麼不以原來的面目出現在百合和其他車庫職員面前的原因。
唉!我愈來愈弄不清楚堀井敬三的真實面目究竟為何了。)
「聽你這麼說,山口先生很照顧你嘍!」
「是的,他是個非常體貼的人。」
看到百合對堀井敬三的全心信任,我的胸口漸漸湧出一陣酸意。
「難不成山口先生一直愛著你?他是否曾經要求你做什麼,或是強行親吻你?」
百合聽了我的揣測,驚訝得大叫一聲?
「哎喲!太太,你不能這樣隨便假設啦!山口先生絕不是這樣的人,他或許在生意上有些……但他絕對是個正人君子!你這樣胡亂猜測,不只對他,甚至對我也是一種侮辱。」
「啊!對不起,因為你長得很漂亮,所以我才會……」
「你吃醋了嗎?哈哈!太太,我怎麼能和你相提並論呢?不過吃醋也不是件壞事……太太,難道你看不出山口先生有多愛你嗎?別說是我了,不管是任何女人,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呢!」
當晚,堀井敬三來看我的時候,我將自己和百合的對話告訴他。他聽完以後,只是緊緊擁抱我,力氣大得幾乎把我的骨頭掐碎。
「我剛才在上面已經聽百合提過了。你也會為我吃醋?」
這時的堀井敬三就好像一個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