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高頭俊作已死,但我不知道遺書的內容將如何更動;何況你已經自學校畢業,正值適婚年齡,又長得如此美麗動人,絕對不可能沒有人來提親,我只要一想到這裡,便心如刀割。」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的手中搶走!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人,因此我才會使出‘非常手段’。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不知道。」
我把臉埋在他的懷裡亂鑽,搖著頭對他撒嬌,全身逐漸地發熱,越想要遏止卻越加興奮起來。
「你當時已經原諒我了,對不對?」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好壞喲!」
我握著拳頭在堀井敬三的胸膛上亂打一通,全身洋溢著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選擇了自己該選的男人。)
「那麼你當時的氣也該消了吧!」
「親愛的,我很高興,也很快樂。」
「謝謝你,音禰。」
堀井敬三撥開我額頭上的髮絲,拭去汗水,輕輕地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雖然我們結合的方式與眾不同,但是,我深信我們將來會有美好的結局。」
「親愛的……」
「什麼事?」
「我好幸福哦!百合和富子真的跟你一點瓜葛都沒有?」
「音禰,我以人格向你保證,要我對天發誓也可以,我除了你之外,不曾認識別的女人。可是音禰,你沒有問題嗎?」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志賀雷藏和古坂史郎把你帶走……」
「不知道。」
我鬧起彆扭,想抽身離去,卻被堀井敬三更緊地抱住不放。
「對不起、對不起嘛!音禰,自從我在那次宴會上不見你的蹤影之後,有好長一段日子,我彷彿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獄之中,獨自品嚐著相思的苦果……」
「親愛的,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讓那兩個壞蛋碰我一根汗毛,否則我現在不可能如此愉悅地被你抱在懷裡。」
話一說完,我們倆熱切、激烈地擁吻著。
過了好一陣子,我嬌聲問道:
「那麼你……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讓我知道你就是高頭俊作呢?我又不會跟其他的人說!」
「音禰,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沒有人能夠證明我就是高頭俊作,叔叔早已察覺我將來會繼承鉅額的遺產,於是在自己的親生兒子——五郎的左手臂刺上與我相同的刺青,非常巧妙地將我和五郎的身分互換。」
「我從小就失去雙親,一直接受叔叔的照顧,只要是叔叔的命令,我都必須遵從。叔叔抱著我和五郎兩個人,從出生的故鄉倉敷搬到大版來定居之後,我就變成‘高頭五郎’,而堂弟就是‘高頭俊作’。」
「所以,根本沒有人能夠證明我才是真正的高頭俊作,除了僅有的一項證據……」
「僅有的一項證據?」
「就是掌印跟指紋啊!音禰,前些日子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高頭俊作也被帶到‘三首塔’留下掌印和指紋。」
「啊!敬三,那麼你也……」
「對,我一定是在你之後被帶到這座塔來,就像你曾經對我說過的情形一樣,我也是隻要一閉上眼睛,便能浮現當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玄藏老人已經將近八十歲了,留著長長的白髮,鬚髯垂胸,穿著西裝,屈膝端正地坐著。當時我大概是十歲或十一歲的小學生,他在我們兩個人的面前攤開一卷錦緞,上面有兩個狀似楓葉般可愛的掌印,在掌印的周圍分別按壓著十枚指紋。」
「玄藏老人叫我在原有的掌印及指紋後面按下我的掌印及指紋,而且還拿一張幼稚園的可愛小女孩的照片給我看。」
「他還告訴我:‘如果在錦緞上按下掌印和指紋的話,將來這個小女孩就是你的新娘子,你們兩個人就能成為大富翁。’」
「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有沒有財產都無所謂,但是照片中的小女孩可愛得不得了,我心裡真的期望能娶到這麼可愛的新娘子,所以就興高采烈地按下掌印和指紋。」
「當時我有問玄藏老人這個小女孩的名字,他告訴我,小女孩的名字叫宮本音禰。」
堀井敬三吸了一口氣,接著又說:
「儘管如此,我一直都不知道‘三首塔’是什麼樣子,因為我從倉敷被帶到這裡來的一路上,眼睛始終被蒙著,什麼都看不見。想必玄藏老人對我叔叔早已有所防範。」
證據
「敬三,那捲錦緞在這座塔裡嗎?」
「嗯,應該在才對。當時玄藏老人說:‘這卷錦緞非常重要,我會把它好好地藏在這座塔裡,將來對你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他當時就已經料到會有冒牌者出現。」
「所以只要有那捲錦緞,就能夠證明你是高頭俊作。」
「沒錯,玄藏老人在錦緞上面寫著:‘高頭俊作的掌印和手紋’,而且,在同一卷錦緞上也有你的掌印、指紋,難道這還不足以作為證明身分的證據嗎?」
(啊!如果堀井敬三就是高頭俊作的話,他應該沒有理由去殺人吧!他只要拿到玄藏老人藏起來的那捲錦緞,證明自己就是高頭俊作之後便能和我結婚,也可以繼承玄藏老人的鉅額遺產。到時候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去除堀井敬三是兇手的可能性,這是讓我最感放心的事。
截至目前為止,我已經歷過好幾次的血腥殺人事件,最後終能劫後重生。但不知怎麼搞的,我有時仍會對堀井敬三產生懷疑。
我的身體趴在堀井敬三的膝蓋上,猶如躺在搖籃般舒服。
突然間,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緒自心底油然而生。
「親愛的,假如那捲錦緞落在古坂史郎的手裡,那我們應該怎麼辦才好?」
「我也料到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我認為古坂史郎應該不知道錦緞的事,那傢伙有可能是武內大貳的……」
「嗯,一定是他的孫子!剛才看到武內大貳的木雕人頭像時,我發現古坂史郎跟他長得很像,他應該是武內潤伍的兒子。」
「據說武內潤伍曾被玄藏老人帶去美國,打算由他來繼承遺產。」
「應該不會錯的。黑川律師曾經說過:‘玄藏老人為了贖罪,想讓詐騙、盜取自己財產的騙子的後代子孫繼承遺產;後來因為武內潤伍是一個很有心機的人物,於是玄藏老人給了他一筆錢,將他趕回日本。’」
「聽說這件事發生在昭和五年(西元1930年),假使武內潤伍回到日本後立刻結婚生子,孩子的年齡差不多跟古坂史郎一樣大。但是玄藏老人要我們留下掌印、指紋的時間是昭和十二年(西元1937年)的事,當時玄藏老人和武內潤伍已經絕交七年之久。」
「況且他絕對不可能將這天大的事情告訴武內潤伍;武內潤伍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兒子更不可能會知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
聽到這裡,我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
「但是,從古坂史郎握有‘三首塔’的照片來看,那張照片應該是他父親武內潤伍所拍攝的。可能是武內潤伍知道玄藏老人回來日本之後,建造了這座供養塔;又或者他巧遇玄藏老人,順便打聽繼承遺產的問題……」
「他的兒子古坂史郎為了完成父親的遺志,所以才頻頻與佐竹家的後代子孫接觸。古坂史郎的父親也許是基於復仇的心理,但他卻是為了色慾而不擇手段。」
「那麼武內潤伍這個人……」
「不是已經死了嗎?我們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見到這號人物,他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聽說大約在三年前,他寄了一封恐嚇信給玄藏老人,至於武內潤伍是死於恐嚇信之後,或是那封信是他兒子以父親的名義所寫的,這都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即使武內潤伍已死,但武內潤伍的意志會在古坂史郎的體內重生,他的手段比他父親武內潤伍更加兇狠殘忍、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於堀井敬三的話,我也深有同感。
當我被困在江戶川公寓時,古扳史郎拿著剃刀步步逼近、威脅我,他當時的神情簡直就像野獸一般猙獰。
「敬三,如此看來,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都是古坂史郎所幹下的嘍?」
「有些地方還有疑問,因此不能斷言所有殺人事件都是他乾的,這些案件相當棘手。」
「那些人難道不是古坂史郎殺的嗎?」
「古坂史郎為人心狠手辣,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就連殺人的事都下得了手,但是偏偏他都有不在場證明。」
「殺人事件接連不斷地發生,讓人不得不懷疑是一連串有計劃的謀殺行動,而且兇手一定是經歷過大風大浪、見過世面的大人物。」
我重新思考一下自己身邊的人,似乎沒有這一號的大人物。
(他所說的「大人物」會是指建彥舅舅嗎?)
「敬三,你說的‘大人物’到底是指……」
「哎呀!我還沒有開始調查,就碰到這種不幸的遭遇,不如我們在井底探險吧!音禰,你站起來。」
(他為什麼對這個問題含糊其詞、避而不答呢?)
堀井敬三這般泰然自若的態度讓我感到安心,只要和他在一起,我絕對可以化險為夷。
我義無反顧地全心信任他,再加上聽到他這一番真心的告白,不禁高興得忘記自身的處境。
但是,當堀井敬三開啟手電筒,再次檢視周圍情況時,我突然驚覺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和不安。
(我們倆能再度活著離開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