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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柳暗花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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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倆在漆黑的井底展開一段奇妙的愛情生活。

堀井敬三所期待的救星根本沒有出現,漸漸地,我對於能否活著出去這件事抱持絕望、沮喪的態度。

因此,在這個陰暗異常的環境下,卸下人類的羞恥心和道德觀念,趁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盡情吸取愛情的泉源。

在暗無天日的地層下,我們像兩頭飢渴的野獸般糾纏在一起。

堀井敬三不愧是一個理智的人,在未來不可期的情況下,他每天都記得上手錶的發條,每過一天就在黏土牆上劃一條線做記號。

當牆壁上出現三條線的時候,我們強忍著猛烈的飢餓感。

剛開始我們吃井底的苔蘚充飢,有時將誤入迷途的螃蟹壓碎來吃,這類東西多少能用來裹腹,但日子一久任誰也受不了。

「音禰,人類不會因為飢餓而命喪黃泉的,我曾經在書上讀過一名男子被活埋在地底二十七天後獲救的歷劫求生記。維持人類生存的基本要素,是比食物更為重要的水和空氣,好在這裡的水和空氣十分充足。」

堀井敬三又說:

「音禰,萬一到了生死交關的地步,我會割下我的肉給你吃。」

「親愛的,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對他如此深情的話語感到欣慰不已。

「抱緊我,用你的身體溫暖我冰冷的肌膚。」

「嗯,不要怕……」

不可思議的是,我們熾烈的情慾並沒有因為飢餓而有絲毫的減退,反而更加濃烈,急欲釋放自己所有的熱情。

到了牆上的線條增加到第七條的時候,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件突然降臨在我們身上。

救星現身

歷經七天沒有進食及漫無禁忌的情慾生活,我的身體像被榨乾的檸檬似的筋疲力竭。

我已經感覺不到因飢餓而引起的胃部疼痛,整日都疲累倦怠、精神恍惚。唯有堀井敬三的耳邊細語,才能激勵日漸衰弱的我。

堀井敬三本身也餓得要死,儘管如此,他還是經常說話安撫我,有時候還搓揉我的手腳,幫我取暖。

雖然現在正值嚴寒的二月,但是井底並不像外面的氣溫那麼冷,這是我們免於凍死的原因。

隨著一天天加深的飢餓感,我的手腳已經變得像白雪一般冰冷。

堀井敬三很有耐性地為我摩擦,直到冰冷的四肢出現一絲溫熱為止。

這天,當他為我摩擦腳部時,我仍處於似醒非醒的寤寐狀態。

忽然間,遠處傳來哀號的聲音,就在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的當兒,又聽到一聲碰撞聲。

「發、發生什麼事?」

「音禰,你待在這裡不要動,好像有人從上面掉下來。」

堀井敬三蹣跚地爬出窟窿,仰頭大叫著,然而蓋子很快又蓋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音禰,手電筒呢?」

「在這裡。」

堀井敬三開啟最近很少使用的手電筒,猛然抓起平躺在地上的男子的頭髮,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

「啊!」

他發出一個虛軟無力的叫聲。

「敬三,是誰?」

「鬼頭莊七。」

「什麼?」

我全身無力地坐起來。

「音禰,你不可以來這裡,鬼頭莊七被殺死了。」

「被殺死……」

「是啊!背部還插著一把匕首。」

「敬三,他的血還不斷地流出來嗎?」

當時,我神志不清地問了這個無聊透頂的問題,根本無法馬上聯想到又發生一起殺人事件了。

「幸好沒有流血,我們暫時不要撥出匕首,萬一噴出大量的鮮血就麻煩了。可是,音禰……」

「什麼事?」

「你看,果然被我料中了!他們開始起內鬨,目前無法知道殺害鬼頭莊七的人是法然師父,還是古坂史郎和佐竹由香利這對奪命鴛鴦。」

由於很久沒有出現異常狀況,如今事情有些轉變,堀井敬三的說話聲不禁洋溢著興奮之情。

我的身體太過虛弱,只能傾聽他哼唱的搖籃曲,意識朦朦朧朧的,幾乎快被睡魔征服。

突然間,堀井敬三高興萬分地大叫道:

「音禰、音禰,你醒醒!是食物……食物那!鬼頭莊七帶飯糰給我們喔!」

我一直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狀況出現,當時鬼頭莊七把六個用竹子皮包著、大約嬰兒頭一般大小的飯糰綁在背上。

有可能是鬼頭莊七察覺到同黨之間因決裂而造成的不安,以及自己的生命已面臨危境,所以才計劃背叛他的狐群狗黨,打算自己一個人逃走。

但是叛逃的計劃被同黨發現,因此引來殺機。

從插在他背部的匕首刀柄上並未留有指紋的情形來研判,兇手是屬於智慧型的罪犯,除了古坂史郎以外,其他人沒有這等能耐。

可是,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幹掉鬼頭莊七,再把屍體抬到井口邊投下去的話,這絕對不是單獨一個人可以辦到的事。

況且,鬼頭莊七的塊頭比別人大上一倍,假設有其他共犯,同時又都知道這裡有個乾涸的井,那麼共犯恐怕就是佐竹由香利;說不定法然師父也插上一手。

鬼頭莊七身上綁著的飯糰正好可以填飽我們飢餓的肚子,不過,當時的我一點食慾都沒有。

我老實跟堀井敬三說我沒食慾,他卻對我大聲吼道:

「笨蛋!大笨蛋!你身體這樣虛弱,不吃點東西怎麼可以!要絕食的話以後再說吧!趕快吃下飯糰,否則身體會搞壞掉,你聽我的話嘛……多少吃一點。」

堀井敬三將飯糰含在嘴裡,用牙齒將飯糰嚼成糊狀,一點一點地塞進我的嘴裡。

「嘿!這一口被我吞下去了。」

他一面逗我笑,一面餵我。

藉著手電筒的微弱燈光,我看見這個細心餵我吃東西的男人的臉龐,我不禁熱淚盈眶、淚如雨下。

「敬三,夠了,我已經吃很多了。」

「嗯,那麼我就不餵你吃了,一下子吃太多也不好。」

「敬三,你自己趕快吃吧!」

「好吧!我也吃一點。」

堀井敬三這七天都沒有吃到正常的食物,面容顯得相當憔悴,鬍子也長了,但是調皮、淘氣的眼神一點也沒變。

「敬三,我們一定能夠獲救的。」

「嗯,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只要有飯糰,撐個三、四天應該沒問題。音禰,請你務必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喲!」

堀井敬三吃完飯糰,把手電筒關掉,然後來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

「好的。」

吃下鬼頭莊七帶來的飯糰,我們清楚地感覺到身體狀況漸漸好轉。

想不到生前沒做過什麼善事的鬼頭莊七,不僅在死後解除我們的飢餓危機,還將我們的救星引導到這裡來。

日子又過了三天,牆壁上的線條已經增加到十條。

堀井敬三睡在我身邊,我們倆緊握著雙手。

不知怎地,他突然起身,急急忙忙地爬出窟窿。

「敬三,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有光線進來,上面的蓋子被人開啟了。」

經過數日來的磨練,堀井敬三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可以感覺到一絲絲微弱的光亮。

「喂!」

他使盡全身的吃奶力氣高聲大喊著。

然後,他又轉過頭來對我說:

「音禰、音禰,手電筒……把手電筒給我。」

多虧有鬼頭莊七的飯糰,使我快速恢復體力,我才能馬上將手電筒遞給他。

堀井敬三開啟手電筒,讓光線朝上方揮舞著。

頃刻間,井口上面傳來說話聲:

「好像有人耶!」

「是誰啊?」

「一男一女。」

聲音中斷了一會兒,又再重新響起:

「女的是不是叫作宮本音禰?」

堀井敬三大聲嘶吼著:

「是。請問你是誰?」

「金田一耕助。」

我的眼睛閃爍著淚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見「金田一耕助」這個名字,就不受控制地哭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堀井敬三的預言又應驗了,所以感動地流下淚來。

總之,當時我無法抑制如水龍頭般嘩啦嘩啦泛流而下的淚水。

「小子!那你叫什麼名字?」

金田一耕助在上面問道。

「堀井敬三。」

「哦!原來你就是堀井敬三,同時也是高頭五郎和高頭俊作的那個傢伙。啊哈哈哈……」

金田一耕助一陣開懷大笑後,關心地問道:

「對了,宮本小姐,你要不要緊?」

「嗯,我很好。」

「太好了!你們等一下,馬上就救你們出來。」

金田一耕助的聲音從井口消失。

「親愛的……」

「音禰。」

我們倆滿心歡喜地在井底緊緊相擁著。

怪夢

接下來,我要在這裡講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印象最為模糊的片段,應該是被人從枯井救出後,一直到被帶回「鷺之湯」旅店之前,這段期間內所遭遇的事情。

當我知道金田一耕助前來營救,和堀井敬三相擁的剎那,所有緊繃的情緒在那一刻完全被釋放,接下來便陷入昏迷、不醒人事的狀態,對於後來發生的事情全然沒有記憶。

我對自己如何被救出,還有誰把我帶回「鷺之湯」等等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現在所要講的事件,正是那段記憶空白的期間內,唯一有印象的怪異體驗,我一直搞不清楚那究竟是夢境?抑或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好像是躺在露天的荒郊野外,正上方的星星一閃一閃地對我眨眼睛。在朦朧、微弱的星光下,我看到「三首塔」的黑色簷椽斜向天際。

我好像是直接躺臥在地上,卻絲毫都不覺得寒冷。不知道是因為身體包裹著毛毯?或是當時我正處於恍惚的夢境中?

記憶中,我隱約聽見「三首塔」的鐘鈴正微微作響,野風強勁地吹襲著,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我的身邊有一座隆起的圓形小堡壘。教人不可思議的是,我根本沒有轉過頭去看,卻知道旁邊有這麼一棟奇怪的建築物。

我一直擔心那個圓形小堡壘的黑暗入口處若是跑出什麼妖魔鬼怪,我該怎麼辦?我越想心裡越害怕,手心直冒冷汗。

不料,圓形堡壘果真爬出一個人影,緊接著又出來一個人影,這兩個黑影無聲無息地貼近我的左右兩旁,由上往下俯視我的臉。

這兩個黑影正是古坂史郎和佐竹由香利。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兩個全身上下沾染著黃色的泥漿,整張臉像帶著黃土面具一般,甚至連一根根的睫毛都無法倖免。黃褐色的泥漿下,只看得見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們倆看了我好一會兒,又互相對望著,接下來不約而同地牽動嘴角,發出陰冷的笑聲。

(啊!原來古坂史郎和佐竹由香利藏在這種地方!而且,他們倆還想趁四下無人的機會把我殺死!)

我的身體彷彿被五花大綁,全身動彈不得,呼吸猶如暴風雨般的急促,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別說手腳不能動了,就連聲音都叫不出來。

古坂史郎和佐竹由香利兩張滿是黃泥漿的臉,興味十足地俯視著因恐懼而掙扎不已的我。

不一會兒,他們兩人相互示意,佐竹由香利取出一根細長強韌的繩子。

「小郎,你握住那一頭。」

佐竹由香利用左手拿著繩子的一端,將另一頭交給古坂史郎,她觸控我頸部的手異常冰冷。

「你在磨菇什麼啊?快點緊緊地把繩子握住!」

佐竹由香利冷酷無情地怒斥猶豫不決的古坂史郎。

終於,古坂史郎顫抖的手緊握著繩子的一端,他握繩子的手也滿是泥漿。

「怎麼了?小郎,你在發抖啊!別鬧了!難道你還對這個女人戀戀不捨、無法忘情嗎?大傻瓜!不管你對她如何死心塌地,她依然無動於衷,她永遠都不會是你的人,死了這條心吧!」

「最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小郎,你準備好了嗎?我數一、二、三之後,我們用力拉繩子,你明白了吧!小郎。」

「明白了,你不要嘮叨個沒完。」

「啊哈哈!不要太逞強,你的手正在發抖呢!好,我要開始數了,一、二……」

「啊!不好了,來了一大群人!」

古坂史郎慌亂地站起來,我聽見喧囂、嘈雜的人聲正朝著我的方向靠近。

「畜生!算你命大。」

佐竹由香利一邊不甘心地怒罵著,一邊取下繞在我頸上的繩子,把它捲成一團,塞入口袋裡。

從繩子粗糙的觸感來判斷,好像是真田繩(注:條帶式編織法的繩子)。

「小郎,你還在磨磨蹭蹭什麼?你真對這個女人那麼痴情啊!」

「吵死了!你這娘兒們煩不煩啊!」

「總之我們趕緊離開,若被人發現就吃不完兜著走嘍!還是快點躲吧!」

語畢,佐竹由香利硬拖著古坂史郎的手跑進漆黑的圓形小堡壘。

隨著遠處燈影晃動,吵雜的聲音逐漸接近,我這才慢慢恢復些微的意識。

在陣陣吵嚷的聲音裡,夾雜著我所熟悉的聲音:

「哇!流好多汗喲!真可憐,又作噩夢了。」

這是金田一耕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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