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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巫之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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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警官,你有沒有考慮過,會不會是發現命案的人不經意地動過死者身上的狩衣呢?」

「不可能,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是什麼?」

「因為發現這樁命案的人就是我——磯川常次郎警官!」

磯川警官抬起頭,字字清晰地回道。

金田一耕助登時張大嘴已,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磯川警官則一臉狡黠地轉動著眼珠子,微笑不語。

重大線索

「金田一先生,再請你看一下這個。」

磯川警官從皮包裡取出一封信,信封上面的字跡是女子用鋼筆書寫——

岡山市岡山縣警察本部

磯川常次郎警官親啟

信封的背面則寫著:

倉敷市下津井

淺井春

寄信人的字跡十分娟秀,信封上郵戳的日期是六月十六日。金田一耕助緊閉雙唇,反覆看著信封上的字跡。

過了半晌,他開口問道:

「信封上的六月十六日,是指今年的六月十六日嗎?」

「當然,這封信是在六月十八日送到縣警局本部,那天我剛好出差,沒有到本部上班,所以等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十九日中午,也就是距離現在五天前的事了。」

「我可以看看信的內容嗎?」

「沒問題,我帶來就是想請你看看。」

金田一耕助從剪得整整齊齊的信封裡抽出招成四摺的信紙,信紙一共有三張,但是都沒有寫上頁次,只在信紙第十行的地方畫了一條橫線。

信的內容如下——

磯川常次郎警官大鑒:

當您突然接到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寫來的信函時;想必一定感到十分困惑吧!很抱歉給您帶來困擾,還請您多多包涵。

事實上,以前我就經常在報紙上看到您的大名,因此自我遇到這件事情時,第一個想求助的物件就是您,請不要忽視我寫的這封信,並請您務必看完它。

我目前在下津井住屋的前半部開設一家藥房,至於我的本行前是替人招魂;在下津井,人們都稱呼我為「降魔女巫」。

或許你會覺得從事這種工作很神秘,但事實上,我也會有許煩惱和秘密,自己也經常感到莫名的恐懼。我想,這都是因為二十年前我犯下一件罪行的關係。

所以,警官,求求您務必助我一臂之力,不論用什麼方式贖罪我都願意。

坦白說,現在正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我已經命在旦夕了……因此,自您接到我的信之後,請您一定要儘速來下津井一趟,有一件複雜的事情我一定要當面告訴您。

六月十六日

罪孽深重的愚婦

淺井春

三張信紙中,只有最後一張寫著淺井春名字的字是在欄框外面,其餘的字全部規規矩矩地寫在欄框裡。

儘管她的字跡有些凌亂,不過在每段文字的開頭處都記得空一格,標點符號也都標示得非常清楚,足見她是一位非常有教養的女子,和金田一耕助印象中從事女巫這種行業的人有很大的差別。

「原來如此,那麼你一接到這封信之後就立刻趕來這裡嗎?」

「這個嘛……金田一先生。」

磯川警官苦笑著搖搖頭說:

「當我開啟這封信時,已經是十九日中午的事,而且我當時認為這封信的可信度不高,因此決定第二天再到這裡一探究竟,沒想到卻遲了一步……

唉!如果我一看完這封信便立刻趕過來,或是打電話給兒島警局,請他們派人保護淺井春就好了。因為我一時輕忽這封信的重要性,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後來我綜合醫生的鑑定和附近住家的說詞,發現兇手犯下這起兇殺案的時間是十九日晚上十點至十二點左右。」

磯川警官說完,又面色凝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死者在信中提及的‘二十二年前所犯下的罪行’,不就永無明白之日了嗎?」

「是啊!唉……要是我先聯絡兒島警局就好了,這回我簡直將本部的臉都丟光了。」

磯川警官此刻的心情非常沉痛。

「你也別再自責了,換個角度想,如果不是你二十日早上立刻趕過來這裡,說不定這件命案還會再拖延一陣子才被人發現呢!」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只不過這件命案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對了,淺井春從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這裡?」

為了平撫磯川警官懊惱的情緒,金田一耕助趕緊換個話題問道。這招果然十分有用,只見磯川警官立刻打起精神朗聲回道:

「根據戶政事務所記載的資料,淺井春是在昭和三十年十月購得這棟房子,可是在她購買這棟房子之前究竟住在什麼地方,或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就沒有線索可查了。大戰結束後,像她這樣的人處處可見,若要認真清查起來,恐怕有幾萬人之多呢!

我們只知道藥商的許可證書中有淺井春的資料,然而這位淺井春是否就是被殺身亡的女巫——淺井春,卻仍是個未知數。唉!整個案情有如墜人云裡霧中……」

「昭和三十年距離現在有十二年,當時被害人還年輕,你們有調查過她與異性交往的情形嗎?」

「有。聽說以前有個年輕男子每個月進出她的屋子兩次,而且那個男子大約三十五、六歲,膚色黝黑,體格健壯。每次那個男子一來,淺井春就會向酒店買酒、魚店買生魚片,歡歡喜喜地接待男子在那裡過夜。只可惜附近的人雖然見過那個男子,卻都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方神聖,而淺井春也從不肯輕易向外人透露那個男子的事情。」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根據酒店提供的訊息,大約是昭和三十二年十一月到隔年四月間的事,他們的關係差不多持續了半年左右。聽說淺井春叫那個男人‘阿清’,而男子剛開始的時候叫淺井春‘春小姐’,後來乾脆就直接叫她‘阿春’了。」

「你手上有沒有關於淺井春生前的照片或書信之類的東西?」

「沒有,就算有的話,也只是她和批發商之間的聯絡信件。看來她非常在意自己的過去,你不覺得這一點很奇怪嗎?」

「嗯,難道她的過去隱藏著重大的秘密?」

說著,金田一耕助的目光再度落在淺井春寫的信紙上。

「她在信中提到‘二十二年前所犯下的罪行’,照時間來推算,二十二年前應該是昭和二十年,當時大戰已經結束,她會犯下什麼罪行呢?或者說,這件事發生在戰爭期間?」

「有可能,當時日本主要都市在美軍飛彈的攻擊下,一個個變得滿目瘡痍,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局面。難道她是趁著社會秩序大亂的時候,犯下一起無人知曉的重大罪行嗎?」

磯川警官說這句話的時候,心情十分沉重。

「想必這件罪行一直深藏在她的心中,而且這個秘密讓她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才會忍不住寫信寄給我。對了,一般歹徒在犯下重大罪行時,通常都會有主嫌犯和幫兇,淺井春會不會就是其中之一?是否就因為這樣,她才遭人滅口?」

「兇手可能在事隔二十二年後才起殺機嗎?」

金田一耕助皺起眉頭,頗不認同地反問道。

「這……」

磯川警官一時語塞。

儘管如此,他們兩人都已經意識到這並不是一件單純的殺人案件;在這件兇殺案的背後,顯然隱藏著重大的犯罪動機。

「對了,警官,你們有沒有找到目擊證人?或者有沒有人曾經看見行跡可疑的人出人這裡?」

「嗯,有一個住在附近的婦人經常從兒島的製衣工廠接工作回家做。十五日中午兩點左右,當她經過淺並春的家門前時,曾看見一個奇怪的男人走進淺井春的家中。」

「你說的奇怪男人是怎麼個奇怪法?」

「他是個嬉皮,不但頭髮很長,而且非常捲曲,就像燙過一樣。據說那個男子整張臉都深陷在在鬍子裡,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吧!他身上穿了一件紅色罩衫和一條藍色吊帶褲,就像修車廠工人穿的制服一般,身上還背了一個背包。

或許你會覺得奇怪,那位婦人只看過奇怪男士一眼,為什麼能記得這麼清楚呢?其實是因為她在三個鐘頭之後又遇見那名奇怪男子的緣故。」

‘哦?在什麼地方?」

「就在離這兒不遠處的一個彎路。那婦人把成品交給工廠,並且從工廠帶回一些加工的東西之後,便急急忙忙地趕回來。當她經過那處彎路的時候,正好跟之前去淺井春家中的奇怪男子擦身而過,由於奇怪男子一副氣極敗壞的模樣,那名婦人覺得奇怪,所以便多看奇怪男土一眼。」

「所以她才會記住那個奇怪男子的穿著?」

「還不只是如此呢!聽說婦人目送奇怪男子離去之後,便看見淺井春站在自家門口,雙手合十地膜拜,婦人覺得很不可思議,正想上前詢問時,不料淺井春一發現婦人在看她,就連忙進屋。那位婦人還說她好像聽見淺井春在哭泣。」

「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今天中午我們在鷲羽山遇見一名類似嘻皮的年輕人時,你一直盯著對方看,是覺得他很可疑嗎?」

金田一耕助笑著間。

「是的,頭髮和鬍子並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變長,可是如果要剪短或剃光的話,那可就簡單多了。你不覺得那名年輕人看起來好像才剛理過頭髮的樣子嗎?」

「警官,你認為那個嬉皮在十九日晚上回到淺井春的住處殺了她嗎?」

「不,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那個嬉皮跟這件命案有關,只是我在想,那個嘻皮有沒有可能是整件命案的關鍵人物呢?」

金田一耕助針對這點想了一會兒,開口說:

「可是警官,這件命案又為什麼會跟刑部島扯上關係?」

「金田一先生,是這樣的,你剛才應該也注意到了,淺井春屋前藥房裡的藥櫃有許多抽屜,我們逐一清查過那些抽屜之後,發現這樣東西……」

磯川警官從皮包裡取出一個採集證物用的信封,信封裡放著一張和紙(一種日式紙張)。

「你把它開啟來看看吧!」

金田一耕助一開啟和紙,不禁大吃一驚。

因為那是刑部神社出的籤,而且還是一支上上籤。

「金田一先生,你沒有去過刑部神社,可能還不清楚它的情況。上回我因為青木修三的事件去刑部島時,本想去刑部神社抽支籤,無奈到了那裡才知道刑部神社從戰後就不再出簽了。」

「這麼說來,這支籤不是在戰前,就是在戰爭期間抽到的嘍?」

「是的。你看看這上面的籤詩,是不是充滿了戰爭時期的色彩?戰爭期間,不少刑部島的年輕人應召赴戰場,這些即將出徵的年輕人必然會在赴戰場前,親自到神社裡求一支武運長久的籤。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抽到‘大凶’或‘兇’的籤,就表示不利出征,可是這支籤卻是‘大吉’,你說這代表著什麼呢?」

金田一耕助聞言,不禁再度仔細審視著手上的籤紙。

的確,從它粗糙的紙質看來,很可能是在戰爭末期物資缺乏的情況下印製的。至於籤紙上用毛筆寫的籤詩,則是用木板印刷而成,每一段詩文都充滿濃厚的戰時色彩。

「這麼說,淺井春曾經在戰爭期間去過刑部神社嘍?」

「大概是吧!如果她是在大戰結束的那一年,也就是昭和二十年抽到這張籤的話,那麼就是距今二十二年前的事了。而且,金田一先生,這件事又正好發生在你即將前往的刑部島上,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金田一耕助聽磯川警官這麼說,突然想起那捲錄音帶裡的一句話——「那座島上有惡靈!惡靈……惡靈……」

此外,錄音帶裡還提到——「在鷲鳥鳴叫的夜晚,你要特別小心……」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金田一耕助並非膽小之輩,但此刻他卻感到背脊竄起陣陣寒意。

「好的,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我們去跟廣瀨見個面吧!」

磯川警官率先走向廚房,和原先已經在這裡的廣瀨警官打招呼:

「廣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這一位就是為了調查前陣子在‘雲龍丸’甲板上意外死亡的男子,遠從東京來這裡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磯川警官才說完,廣瀨警官便趨前寒暄道:

「啊!真是久仰大名。」

廣瀨警官跟金田一耕助一樣,都習慣抓抓自己的頭髮。

金田一耕助回禮之後,便將視線停留在廚房的切菜桌上。

他看見切菜桌上散置了大約五十枚左右的古老錢幣,有一錢銅幣、二錢銅幣、五釐玉、五錢白銅、十錢銀幣,更有五、六枚中間穿孔的文久錢。奇怪的是,這些錢幣全部溼溼的,就像剛用水洗過一樣。

「廣瀨,這些錢幣是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磯川警官才問完,就發現自己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因為在他們的腳下正靜靜躺著一個裝味噌的瓶子,原田巡警的雙手則沾滿了味噌的味道。

「這是原田發現的。」

廣瀨警官對磯川警官報告。

「是的,您說要徹底搜查這棟房子,所以我連廚房灶臺下面的灶灰都沒放過,甚至連這隻裝著味噌的瓶子都拿起來檢查……」

原田巡警有些得意,但同時也深感困惑地問道:

「難道淺井春是個收藏古錢幣的專家嗎?」

「不,這些都是明治時代的錢幣,還稱不上是古錢。而且,淺井春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取得這些錢幣的,它們看起來似乎已經埋在土裡一段時間了,你們看,這些錢幣上面都長滿銅鏽……對了,金田一先生……」

「什麼事?」

「這些銅幣都是明治二十六年以前製造的,沒有一枚是明治二十六年以後製造的,不知道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廣瀨警官的話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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