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部署
先前廣瀨警官在金田一耕助的建議下,等到挖墳墓的工作一結束便緊緊跟著吉太郎;藤田刑警則遵從廣瀨警官的命令暗地跟蹤巴御寮人。
另一方面,金田一耕助也請求山崎巡警悄悄把留置在派出所裡的三津木五郎和投宿「錨屋」的荒木定吉帶到刑部神社。
金田一耕助之所以這麼做,是要在今天晚上解決所有事情。
不過想在暗中進行一些事並不是那麼容易。
首先是刑部大膳注意到警方的行動,所以立刻去敲住在附近的村長家門,兩人一起跟蹤巡警和荒木定吉。
另一方面,被帶到刑部神社的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雖然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狀況,可是兩人多少感覺到整個事件大概就要接近尾聲,心中不免有幾分期待和忐忑。
媒體採訪人員起初並不知道警方這一次行動,直到他們得知派出所裡的山崎巡警和三津木五郎都不見了,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幸好他們還算有職業道德,一知道警方的所有行動必須秘密進行時,便充分配合他們,他們沒有做出任何打草驚蛇的舉動,只是默默地集結在刑部神社,沒有一個人跑來和三津木五郎、荒木定吉或山崎巡警交談,也沒有人拿著照相機猛拍照。
負責跟蹤巴御寮人的藤田刑警原本因為掘墳工作失敗而感到意志消沉,可是當他一知道廣瀨警官指派給他的新任務時,立刻恢復鬥志,一路緊跟著巴御寮人。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藥師巖後面,藤田刑警雖然一直偷偷躲藏在藥師巖舞臺下面的巨石上暗中觀察,但是他對巴御寮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感到納悶。
就在這時,他親眼目睹一件令人心跳加速的事實——
有一盞燈光在鋸子山半山腰忽明忽滅地閃動著,而且那盞燈還朝著藤田刑警和巴御寮人這邊移動。
儘管燈光忽明忽滅,可是行進的速度卻相當快速,藤田刑警判斷出來者對這一帶的路徑相當熟稔,因此更加小心地埋伏著。
不久,藤田刑警看出來人是吉太郎,而且他今天不但全副武裝,手中還握著一枝獵槍,一副準備大開殺戒的模樣。
巴御寮人先站在原地和吉太郎說話,沒多久,兩人便一塊兒進入參拜的地方,最後再也沒有出來了。
時間經過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藤田刑警在原地等候許久,始終不見裡面的人有何動靜,於是從巨石上站起來,溜進參拜的地方。
結果他發現裡面連一個人影也沒有,更逞論是巴御寮人或吉太郎了。
(看來除了金田一先生進去的那個洞口之外,這裡可能還有一個秘密入口。)
藤田刑警本想逞自進入洞穴中一探究竟,但他左思右想後,認為還是應該等候長官到達之後再做打算。而廣瀨警官到達藥師巖舞臺,只比吉太郎晚了十分鐘左右,並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由於吉太郎的腳程十分快,負責跟蹤他的廣瀨警官又不能明目張膽地使用手電筒,因此他這一路上吃足了苦頭,不但身上的衣服勾得破破爛爛,臉頰和手腳也都有擦傷。
不過,廣瀨警言並沒有抱怨,他聽了藤田刑警的報告之後,馬上說:
「什麼?巴御寮人要吉太郎把所有的人都殺光?」
「是的,那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接近歇斯底里的狀態了。」
「這麼說,參拜的地方後面還有另一個入口嘍?」
「我是這麼認為,因為他們一進去就沒有再出來了。」
「好的,大家找找看。」
沒一會兒,他們就找到一扇像是入口的石門,廣瀨警官立刻回頭對藤田刑警說:
「不好意思,麻煩你跑一趟刑部神社。」
「為什麼?刑部神杜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三津木五郎和荒木定吉應該已經到那兒了,說不定連大膳先生和村長也到了,你把他們全部帶到這裡來。」
「帶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你帶他們一起進入洞中,因為金田一先生打算在今晚宣佈命案偵破,我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只是……」
「只是什麼?」
「媒體採訪人員還在那兒靜候我的回覆,要把三津木五郎等人偷偷帶過來恐怕有點困難,所以你必須跟他們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
「是的。你跟他們說等事件一結束,我一定會立刻發表事情的真相,必要時還可以讓他們拍照,但是他們絕對不可以妨礙警方今天晚上的行動,希望他們務必做到這一點。」
「是。」
等藤田刑警帶著一行人回來時,那扇石門已經開啟,可是大批的媒體人員也都聞風而來。
廣瀨警官只好再次告訴媒體人員,希望他們能信守承諾;接著命令兩名刑警負責看守住洞口,並讓三津木五郎、荒木定吉和刑部大膳、村長一起進入洞中。
事後回想起來,廣瀨警官當時的決定相當正確,因為吉太郎死前所說的話,全都一字不漏地傳進三津木五郎、荒木定吉、刑部大膳和村長的耳裡。這比事後再多費唇舌來解釋更有效。
殘酷的真相
等吉太郎被擊斃,一切殘酷至極的連續殺人事件都畫上休止符之後,一行人便在警方的允許之下繞過凹槽,進入地底宮殿。
在眾多手電筒和大型蠟燭的照射下,地底宮殿頓時間變得非常明亮。
首先是荒木定吉站在父親的遺骸旁邊痛哭失聲,接著阿誠、阿勇也有相同的情緒反應,開始在戴著素戔鳴面具的父親遺骸前放聲大哭。
至於三津木五郎則是一副神情呆滯的樣子。
吉太郎先前那令人憎恨的聲音不斷在三津木五郎的耳中索繞不去。
(既然昭和二十年六月二十八日從巴御寮人肚子裡生出的孩子是安置在地底宮殿祭拜的「暹羅胎」,那麼是誰生下我呢?我的父親又是誰?)
三津木五郎根本無法相信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絕世美女,最後竟是一代魔女!
這個事實同樣令刑部大膳和村長震驚不已,他們都料想不到自己從小看到大的乖乖女,竟會是連續殺人事件中的真兇,因此兩人的良心備受苛責。
尤其是刑部大膳,在有生之年還聽到這麼殘酷無情的事實,他所受到的打擊更是強烈,實在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
「村長,快帶我離開這裡!我無法再待在這個地方,也不想再見到御寮人了。」
身為刑部島領導人的老人在經歷這些曲折離奇的事件後,立場變得十分尷尬。他生平最感驕做的自尊一下子跌到谷底,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連站都站不穩。
村長見狀,只好儘快攙扶他走出充滿血腥的地底宮殿。
他們離開之後,大夥的話題立刻轉到巴御寮人的身上。
巴御寮人現在人在何處?
這是大家心中共同的疑惑。
於是警方再度出動大批警力在紅蓮洞內部仔細搜尋,可是到頭來還是沒有發現巴御寮人的行蹤。
因此,那天早上的搜尋行動就這樣不了了之。
另一方面,大批的媒體採訪人員早已經將入口處擠得水洩不通。剛才他們也聽見來自洞穴裡數發手槍和散彈槍的槍聲,所以每個人的神情都顯得相當激動,很想衝進去採訪。
可是守在入口處的兩名刑警在沒有獲得長官的指示前,絕不可能讓他們進入洞內,大家只好捺著性子等候。
還好當槍聲響起三十分鐘之後,刑部大膳便在村長的攙扶下步出洞口。
媒體採訪人員見狀,立刻上前包圍住刑部大膳和村長,可是他們哪裡還有心情接受採訪呢?
「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實相當恐怖……或許這座島真的被惡靈附身了。」
聽了村長神情呆滯的低語,以及見到刑部大膳舉步艱難地離開紅蓮洞之後,媒體採訪人員的好奇心已經達到頂點。
三十分鐘之後,廣瀨警官也走出洞外,在他身後的則是金田一耕助、越智龍平、真帆和七位神樂太夫。
廣瀨警官立刻對媒體人員宣佈順利偵破,藉此牽制住蠢蠢欲動的媒體採訪人員。
「現在時間是六點鐘,八點的時候我們將會在刑部神社舉行記者會。在這之前,請大家先用早餐吧!或者你們可以拍攝洞裡的一切,不過我們得事先說明遊戲規則,你們千萬不要亂跑,因為這個洞穴相當大,路徑也十分複雜,若是迷路了就會非常危險,希望你們謹記在心。」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媒體採訪人員都乖乖地依約行事。
確認身分
當天十一點左右,磯川警官回到刑部島。
他在新在家附近的派出所裡聽廣瀨警官述說昨天深夜的冒險行動時,當場臉色大變,並對金田一耕助在地底下九死一生的冒險經過,以及存放在地底宮殿裡的幾具白骨感到十分驚訝。
事實上,磯川警官這次回岡山有兩件重要的任務,一件是調查刑部大膳的財產,一件是查訪淡路玩偶師傅的身分背景。
從這次的調查中,他發現刑部大膳以前在岡山市內和倉敷一帶的確擁有龐大的地產,可是這二十幾年來已相繼變賣,到了現在,幾乎瀕臨破產的地步。導致他破產的原因除了遭受淺井春的威脅之外,刑部守衛揮霍無度的惡習更是一大主因。
至於淡路玩偶師傅的本名叫山城太市,他「蒸發」的時間是昭和三十六年,當時年約三十六歲,身高大約一百六十八公分,體重七十五公斤,體型十分壯碩,所以深受巴御寮人的青睞。
總之,磯川警官把調查到的資料跟金田一耕助討論之後,當天正午,刑部大膳便派人來找金田一耕助,希望他能帶著三津木五郎去一趟。
得到磯川警官和廣瀨警官的諒解後,金田一耕助便帶著三津木五郎一同前往「錨屋」。
此刻的刑部大膳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趾高氣昂,經過這一連串事件的打擊,他變成一個毫不起眼、境遇悲慘的遲暮老人。
「金田一先生……」
刑部大膳神情難過他說:
「我想你大概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話了。」
「我想我應該知道,而三津木五郎同樣也知道你將要告訴他的事情,畢竟只有你知道誰是三津木五郎真正的親生父母。所以,現在就請你親口告訴他這件事吧!三津木五郎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三津木五郎一句話也沒說,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這位年輕人開始自我封閉,似乎已經決定不相信任何人的說法了。
可是刑部大膳並沒有發現三津木五郎的轉變。
「三津木五郎,當你初次來‘錨屋’投宿的時候就想套我的話,可是那時候礙於很多因素,我無法多說……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吧!
你的養父母由於結婚十幾年都沒有生下一兒半女,但是他們又非常渴望能有個孩子,因此拜託一位叫‘下妻秋’的產婆幫他們打聽看看,若是有人家不要孩子,他們夫妻倆非常願意收養那個孩子。
巴御寮人正好就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可是這個孩子對我們刑部家族而言,是個見不得光的孩子,因此我們對產婆下妻秋說明無法養育這個孩子的困境,沒想到這正好是下妻秋求之不得的好事。」
刑部大膳靠在枕頭上稍微喘口氣,然後虛弱地娓娓道出:
「渴望有個孩子的那對夫妻住在播州山崎,於是我假借躲警報之名,帶著巴御寮人去山崎附近的生谷川溫泉旅社待產;當時我還帶了吉太郎一塊兒同行,因為要是遇上突發狀況,總還有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可以保護我們。可是當巴御寮人知道她所生下的孩子竟是一對身體相連的畸形雙胞胎時,整個人都快發瘋了,她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用枕頭悶死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部份三津木五郎剛才已經從吉太郎的口中得知,他現在渴望知道的是他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只是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對了,當時你的養母——三津木貞子已經來到溫泉旅社,她一聽見孩子呱呱落地的哭聲,感到既興奮又緊張。當時產婆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真相,只好先行告退,去幫另一名待產的孕婦接生;這名孕婦叫做磯川系子,她的先生就是岡山縣警局的警官——磯川常次郎。」
聽到這兒,三津木五郎不禁睜大雙眼,但隨即又露出嘲諷的笑容。刑部大膳並沒有發現他的轉變,仍自顧自他說下去。
「磯川系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順利生下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就是你——三津木五郎;產婆為了向三津木貞子交差,便趁磯川系子昏睡的時候,把她的孩子交給苦苦等候的三津木貞子。」
刑部大膳一口氣說到這裡,整個人顯得相當疲憊,他把枕頭墊在自己的頭部下方,使勁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很累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不,產婆這個部份我們並不清楚,是不是可以請你說明一下?」
「哼!她是個壞心眼的女人!戰後她改名為淺井春,並在下津井當女巫,不過那只是她的障眼法,事實上,她真正的工作是勒索,我不知被那個女人勒索過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