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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雨中放煙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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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子,大家都被狄克遜小姐描述的情景驚呆了,屋中一片沉默,然後響起了低聲的私語和驚異的評論。陳查理站在那兒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最新的證人,似乎在問自己她的話是否可信。

「非常有意思,」他最後說,「這麼說,今天晚上這兒還出現過一位我對之一無所知的先生,無論他胸前是否穿著帶血的襯衫——」

「但是我告訴你我看得很清楚。」姑娘抗議道。

陳聳了聳肩。「或許。哦,真是對不起——我並不懷疑您講的是真話,我的意思是您的神經可能過分勞累而產生視覺錯覺。我要說殺人犯在行動時笨拙地染上血漬是可能的,但是當他從作案現場逃跑時卻不用大衣把罪證遮掩起來,這實在說不出道理。我倒想象他會用衣服緊裹著自己以遮住血跡,但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無論如何也得找到這個穿大衣的人。他穿著大衣本身就說明這是個怪人,因為大衣在熱帶,即使是穿在晚服外面,也是一種奇怪的裝束。」他轉身對朱莉說:「請問這房子的男僕的名字是什麼?」

「你是指傑西普?」她問道。

「我是指管家。您把他叫來好嗎——如果您願意幫忙的話?」

朱莉走進了大廳。查理朝著副警長說:「我發現現在我不可能陪你去作案現場了。案件發生在草坪右方的一個海灘小屋中,這是鑰匙,你現在可以開始檢查,我等過會兒問完了僕人再去找你。」

「你找到兇器了嗎,查理?」驗屍官問道。

「沒找到,我想兇器被兇手拿走了。你會發現他是一個很狡猾的傢伙。」查理對那日本人說:「卡西莫,你在周圍仔細找一找,但如果你還像以前那次把腳印踩壞了,我就把你送回魚市讓你再去當看大門的。」

驗屍官和日本人走了出去,這時傑西普開啟門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朱莉。管家臉色蒼白並顯得很激動。

「你叫傑西普?」查理問道。

「是的——呢——先生。」

「你明白我的身份嗎?」

「我想你代表本地警方,先生。」

陳咧嘴笑道:「傑西普,我知道告訴你一件事兒會對你忍受像我這樣的人的提問有所幫助的——在一個案件中,我的微不足道的工作獲得過一個來自蘇格蘭場的先生的衷心讚揚。」

「是嗎,先生?」傑西普回答道,「這記憶肯定是最令您感到欣慰的吧?」

「確實是。你做芬小姐的管家多長時間了?」

「兩年了,先生。」

「在那之前你就在好萊塢嗎?」

「在那之前大約十八個月。」

「一直做管家嗎?」

「一直做管家,先生。在芬小姐之前我在幾家幹過,我不得不說我對他們都不滿意。」

「或許是工作太難了?」

「根本不是,先生。我反對同僱主很親密,在僕人與主人之間應保持一定距離,我發現很多時候缺乏這種距離。我為之工作過的一些女士常當著我的面哭泣,並給我講訴她們的單相思;僱用我的紳士們對待我就像是人別的兄弟,尤其有一個總叫我‘老兄’,感情上來時還當著客人們的面擁抱我。人是要有尊嚴的,先生。」

「我們都知道,沒有尊嚴就沒有身份了,」查理贊同地說,「你發現芬小姐與別人不同嗎?」

「確實是這樣,先生,她是一位像我一樣知道自己身份的女士,她對待我從來都很正式。」

「那麼你們的關係非常融洽嘍?」

「是的,我應該補充說,我對今晚的事感到非常傷心,先生。」

「啊,是的——談到今晚——你今晚請進屋的先生中有沒有穿大衣的呢,傑西普?」

「大衣,先生?」傑西普的白眉毛揚了起來。

「是的,裡面穿著晚宴服,你知道。」

「沒有,先生,」傑西普肯定地說,「很明顯我沒有見到這麼笨的裝束,警察先生。」

陳微微一笑:「請你看一下屋中的客人,你是否記得在他們之外你還讓別的客人進來過?」

「沒有,先生,」傑西普看著眾人說道。

「謝謝。你最後見到芬小姐是什麼時候?」

「在大約七點二十分,在這個房間裡,我給她拿了一盒鮮花。後來我還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但沒有再見到她。」

「請詳細說一下七點二十分以後你都做了些什麼。」查理這樣要求道。

「我在廚房和飯廳忙著自己的工作,先生。就我個人來說,我要加一句;這個晚上可不好過。我們的中國廚子顯露了一個未開化民族的最差的品性——哦,請原諒我,先生。」

「一個未開化民族,」查理嚴肅地重複說,「他們發明印刷術的時候,大不列顛的紳士們還拿著狼牙棒撕殺呢。請原諒我談了點兒歷史。那廚子發火了嗎?」

「是的,警察先生。他的行為表明他完全沒有他的民族所具有的著稱於世的耐心。而且;那個——哦——用你們的——或者他們的——美國話來說,那個私酒販子又來得太晚。」

「啊,你們同非法販酒的人有聯絡?」

「是的,先生,芬小姐本人是主張戒酒的,但她知道作為一個女主人的責任,所以,吳若青,那個廚子,就安排一個朋友送來一點兒好像是從實驗室弄來的白酒,還有剛剛釀成的葡萄酒。」

「真讓我吃驚,」陳說,「吳的朋友來晚了嗎?」

「確實是這樣,先生。如我所說,我把鮮花給了芬小姐之後就去忙著我的工作了。在八點過二分時——」

「你為什麼提到八點二分這個時間?」

「我剛才聽到了你問其他人的問題,先生。那時我在廚房——」

「一個人嗎?」

「不,先生。吳當然也在那兒。還有女僕安娜,她進來喝杯茶以便能捱到吃晚飯。我讓吳注意已經過八點了,我們說了幾句酒販子怎麼來晚了之類的話。我們三人在那兒一直呆到八點過十分,吳的朋友才偷偷摸摸地到了。我馬上開始用他拿來的酒進行力所能及的加工。在八點十五分,我出去請範荷恩先生進來。從那時起,我一直在這個房間出入,先生。在我去海灘敲鑼前,我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

「感謝你講得這麼的完整,」陳點頭說,「沒有問題了,傑西普。」

管家猶豫了一下說:「還有一件事,警長先生。」

「啊,什麼事?」

「我不知道這是否重要,先生,但當我聽到這可怕訊息時,我又想起了這件事。樓上有一個小書房,在我收拾完午餐餐具之後,我到那兒去找一本書,打算拿到我的房間午睡時消遣。突然我看到芬小姐,她看著一張照片悲傷地哭泣著,先生。」

「誰的照片?」

「我不知道,先生,我只看出是一位男士的照片,她把照片擋住了,所以我看不到照片上的人,而且我立刻就離開了那房間。我只能說那是很大的一張照片,鑲著尼羅河綠的邊。」

陳點頭說:「非常感謝你。你能否讓那個不開化的廚子過來呢,傑西普?」

「我會的,先生。」傑西普回答著,走了出去。

查理看著這一小圈兒人,溫和地說:「事情越拖越長了,我看見窗子那邊清涼的門廊上放著不少把不錯的香港椅子,你們可以過去坐。願意的話大家也可以到更通風的地方走走。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離開此地。」

大家都動了起來,低聲地說著話。除了布拉德肖、朱莉、特納弗羅和陳,其他人都到外面昏暗的門廊上去了。占卜師熱切地看著查理。

「有什麼進展嗎?」他問道。

查理聳聳肩說:「到目前為止,我所做的都像是在雨中點菸火。」

「那正是我的想法。」特納弗羅不耐煩地說。

「別灰心,」陳建議說,「打個比喻,要挖出大樹,我們必須從根開始。這些挖掘工作都是枯燥的公式化作業,但在任何時候我們都可能挖到重要的根。」

「我衷心希望如此。」特納弗羅說。

「哦,你相信查理吧,」布拉德肖說,「他是檀香山的傑出公民之一,他會抓到罪犯的。」

吳若青走了進來,自言自語地嘟噥著。查理用廣東話嚴厲地問他話,吳睡眼惺鬆地看著他,慢吞吞地回答他的問題。

這兩個來自世界上最古老文明國度的人之間的高聲。單調的對話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吳相對來說不太激動。三個旁觀者站在那兒感到非常有趣,這就像一幕用某種已經死亡的語言上演的戲劇,他們聽不懂語言卻能感受到洶湧的潛流。突然,一直似乎不太感興趣的陳猛地抬起了頭,就像獵犬聞到了獵物。他靠近了那個老頭兒,抓住了他的胳膊。吳的話中重複出現的一個可以聽懂得的詞是「酒販子」。

最後,陳聳了聳肩,轉回了頭。

「他說了什麼,查理?」布拉德肖急切地問。

「他什麼也不知道。」查理回答說。

「那個酒販子是怎麼回事?」

查理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夥子說:「老人的話充滿智慧,別人也願意聽,年輕人的嘴則應該省點兒勁。」他說。

「我會記住你的話。」小夥子笑著說。

陳對朱莉說:「你提到過芬小姐的女僕,只剩她一個人沒有問了,你能請她來嗎?」

朱莉點了點頭走了出去。吳若青仍在門口逗留未走,現在他突然開始長篇大論地說了起來,還打著手勢,查理聽了一陣,把老頭兒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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