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江洋大盜!」女子抓住馬吉先生伸給她的一隻手,從卡車上跳到他身邊。
「上帝保佑各路山神,」馬吉說,「他們把我的同謀安全無恙地還給了我。」
「那些山神又黑又孤獨,」她說,「附著我耳朵一個勁兒說些可怕的事,讓我受不了。他們不留我正合我意。」
「也合我意。」人群朝他倆擁過來,有些人笑著,語氣欽佩地與女子搭訕著。「與時下的女英雄相識,真乃榮幸,」馬吉先生接著說,「我向你祝賀。你不啻顛覆了一個貪汙王國。」
「而且是單槍匹馬,」她笑著引用報紙的話說,同時仰頭朝他做個鬼臉。
「絕對是單槍匹馬,孤膽英雄,」比利·馬吉說,「我在法庭上也要發誓這麼說。」
諾頓太太氣喘吁吁地走到他們跟前。
「你好,寶貝兒!」她大叫道,「你安全沒事,真是謝天謝地。你去過寄宿公寓了嗎?塞蒂管理得怎樣?肯定弄得一塌糊塗。」
「正好相反,」羅斯小姐說,「早飯七點鐘準時開飯,連戈登先生都沒什麼可抱怨的了。親愛的,我應該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的表現棒極啦——」
「現在不是謝的時候,」諾頓太太說,「我得馬上去公寓。聖誕節還有兩天就到了,還有好多東西要採購,我可不能呆在這個四面透風的火車站裡享受你的謝意。我想讓你帶馬吉先生去公寓吃午飯。我得做頓飯讓他嚐嚐,他吃了就知道我在山上看那個隱士做飯是多麼痛苦了,那傢伙簡直是糟蹋烹調術。」
「我很高興去。」馬吉說,「我來替你叫輛計程車。」他領頭朝一排小車走去,身後跟著諾頓太太和那個女子。
諾頓太太鑽進一輛計程車後說:「好像你總是把我打發到計程車裡。實在想象不出,要不是遇到你,我和瑪麗會怎麼樣。你真是個能幫上大忙的人,馬吉先生。是不是,寶貝兒?」她向馬吉眨眨眼。
「而且還討人喜歡。」女子脫口而出。
諾頓太大的車沿覆蓋著白雪的街道開走。馬吉先生和女子轉過身時,看見禿頭山隱士正以毫不掩飾的狂喜神情盯著萊頓的高樓大廈。
「喲,那不是彼得斯先生嘛!」女子喊道。
「是他,」馬吉說,「他的預感成真了。我們創造的興奮氣氛讓他承受不了了。他要回布魯克林去找他妻子。」
「我真高興,」女子大聲說,同時向隱士伸出一隻手。隱士頗有些窘迫地握住她的手。
「見到你很高興,」他說,「你顯然挑起了一場大事,小姐。不過這是女人的特長,我一直說——」
「馬吉先生告訴我你終於要回去了?」她打斷隱士的話。
「是的,」彼得斯說,「我知道我得這麼做,這我告訴過你們。夏天自然很好,有樂隊演奏,暖風也在山上吹拂。可是秋天一到就難熬了。我看到燈火輝煌在向我召喚,甚至還聽到她——埃倫的聲音。今年冬天你們來了,在禿頭山上折騰了一場,我知道等你們一走,我自然也呆不住了。所以——我也走了。」
「好極啦!」女子說。
「這麼多年後突然又在埃倫面前出現很讓我棘手,」隱士繼續說,「我跟馬吉說過,我希望能有個精彩的開場白什麼的。」
「我有個主意,」埃維琳·羅斯說,「我可以為明天的早報寫一篇關於你的文章。就說禿頭山隱士禁不住聖誕氣氛的誘惑,希冀回家看他的妻子,因為他心裡仍充滿對她的愛——是不是還充滿對她的愛?」
「呃,是的,」彼得斯先生說,「我想你可以這麼說。」
「你可以把這份報紙寄給她,然後再出現在她面前。」
「妙主意。」比利·馬吉說。
「乍一聽的確很妙,」彼得斯沉吟著,「可仔細想想,我的明信片買賣就徹底交待了,而我還打算明年夏天回禿頭山,繼續賣明信片呢。不行,看來我不能讓人人都認為,為了愛某人我徹底離開了山上的那間小屋。」
馬吉笑著說:「看來大生意比在報紙上揚名更重要。」
隱士說:「不過我仍要感謝你為我出的主意。」
女子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並祝你走運和聖誕快樂。」
「也祝你聖誕快樂!」隱士熱情地說。
馬吉先生說:「呃——羅——羅斯小姐和我明年夏天在禿頭山還會再與你相見。」
隱士朝女子瞥了一眼,後者扭臉看向別處。
「希望我們能再次見面,」隱士說,「到時為了老相識,我會折價賣給你們明信片。現在我得去檢視去紐約的火車了。」
說著他融入人群之中,他的樣子仍怪怪的,服裝很過時,頭髮剪得很笨拙,磨擦著他舊大衣的衣領。馬吉和女子找到存放行李處,馬吉御下提行李的負擔後,兩人便走上萊頓的主大街。這是個典型的紐約上州城市,正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之中。商店的櫥窗上裝飾著綠色的冬青;過往行人的臉上洋溢著聖誕節的興奮氣氛,還流露著對城市政治波瀾關注的神情。
「告訴我,」女子說,「你對事情的結局滿意嗎?為不為我不是個女海盜而感到高興?」
「這個結局——或即將到來的結局妙不可言,」馬吉先生說,「你大概還記得,在禿頭旅館的遊廊上我說過,消夏旅館的調情中只有一次不是虛情假意,讓我——」
她大笑一聲將他打斷。
「你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呢。」
「你不是叫埃維琳·羅斯嗎?」馬吉問。
「這個名字很好聽,但不是我的名字,只是我的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