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小嬋笑笑:「注重皮相聲色,而不是出於心中有情。合歡宗外露的最典型特徵就是這樣了,你若說你是合歡宗門人,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說是這麼說,嶽小嬋的口吻還是很隨意,顯然並沒有真把薛牧當合歡宗的,不過是一種……更接近於幽怨吧,這話的重點不過是在嗔怪薛牧對她沒有動情,卻差點把她陷了進去。
「凡夫俗子便是如此而已,又豈是合歡宗這樣。」薛牧搖頭道:「在認識你們之前,我連合歡宗是什麼玩意都不知道。」
嶽小嬋喃喃道:「那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這是一句初見時就問了的話題,只是薛牧含糊了過去,嶽小嬋也沒有去較真。如今舊事重提,並不是出於對身份的疑慮,而是對這個打破了自己正常節奏的男人,想要更瞭解的探尋。
薛牧抬頭,看著上方的竹葉輕擺,良久才道:「就當我是天上來的吧。」
嶽小嬋笑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上天送你來幫愚公的?」
薛牧搖頭道:「我覺得自己在這世上能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助星月宗復興,不過是起點。」
「好野的心。」嶽小嬋颳著臉:「叔叔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薛牧笑道:「你可以告訴我啊。」
嶽小嬋想了想,認真道:「其實叔叔出現在了正確的時候。千年前百家爭鼎,天下一片紛亂,那真是武力決定一切,你再聰明,也捱不住別人動輒一劍傾城,毀天滅地。而現在雖然還是崇武,可畢竟算是承平之年,叔叔這樣的滿腦子奇思妙想很有用武之地……嗯,起碼用來勾搭女孩子效果不錯的,本侄女不就差點被吸引了麼?要不是師父及時制止,叔叔趁熱打鐵招式全開,說不定就把我給拱了?哎呀呀……那可真是糟糕呢……」
薛牧一直很認真在聽,本來還說得很像那麼回事,結果最後話鋒一轉,味道完全變了個樣,聽得他差點沒打了個趔趄,尷尬道:「能說正經的麼?」
說到這裡,兩人已經出了竹林,隱約已經可見薛牧自己的小竹樓。嶽小嬋停下腳步,笑道:「正經的啊?現在的天下形勢前所未有的錯綜複雜,本侄女還小,正經的可說不分明,還是我們無所不能的叔叔自己慢慢了解吧。或者……和師父慢慢討論?」
薛牧心中抽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他覺得嶽小嬋的話裡另有意思。
「果然瞞不過叔叔呢,那麼聰明幹什麼呢?」嶽小嬋嘆了口氣,微笑道:「侄女已經決定,等夤夜師叔一出來,就離開京師了。不過沒這麼快,離開之前,我還是希望這兩天折騰的百花苑事宜成功呢,有始有終不是麼?所以這幾天還是要多多拜託叔叔的妙計了。」
薛牧抿嘴不言。
嶽小嬋抬頭對視,依舊笑意吟吟,那眼裡波光浮動,隱藏了一切心意,根本看不分明。
良久,薛牧嘆了口氣:「去哪?」
「南方,去討債。」嶽小嬋悠悠道:「天下也是時候傳揚我嶽小嬋的妖女之名了,十年苦練,不就是為了一朝成名,威震天下麼?總不能什麼都讓師父一個人扛……其實她也很累……嗯……要是有個男人疼她也挺好的……」
薛牧半天都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好。
區區半天過去,這個小丫頭整個人都有點不一樣了,如果說之前還是一個很容易看穿心思的聰明小女孩而已,那麼這時候的嶽小嬋就已經有了攪亂眾生的妖女之意,心思飄忽難測,邪異詭譎。
她們的武道真奇怪,區區一個心境變化,竟能讓人成長得這麼大。
嶽小嬋也沒有等薛牧的回應,自顧自揹著手一步三搖地離去:「如果叔叔真對我師父有意,趁這兩三年加把勁吧。否則……若是等本侄女長大回來了,叔叔還沒成事,到時候有你頭疼的。」
說到最後,「叔叔」終於再度變成了「你」,隨著這個字重音落下,她踱著的步子忽然浮起,雪白衣袂飄飄而去,轉瞬間隱入竹林,恍若幻境中一閃即逝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