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輕笑開口,聲音很柔:「雍王門客罷了,賤名不足掛齒。」
薛清秋笑道:「洞虛之巔,也做庸王門客,這可有些稀罕了。」
這庸和雍誰都聽不出差別,但她語氣裡的諷刺之意卻昭然若揭。姬無用臉上泛起怒色,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他也很想說幾句「妖女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這種話,可薛清秋的氣場實在太強了,一堆當世強者圍著她都沒人輕易做出頭鳥,何況於他?
薛清秋又轉向正北,那裡卻站著四個鋼鐵巨獸,形如人猿,她眼裡也閃過凝重之意。
這是朝廷神機門的偃師所制戰偶,號為神機獸。偃師這種特殊職業,薛清秋沒有太大瞭解,只知道這種神機獸用的材料不是凡鐵,核心也很奇特,號稱是威力無窮,堅不可摧。眼下這四臺並不是神機門的鎮門之獸,但已經是甲級,號稱能相當於入道強者。當然如果在外面,這種機關獸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對洞虛強者有什麼威脅,可在京師形勢逆轉,她的修為被限制一半,這玩意卻是全盛的,加上數量不少,便形成了威脅。
神機獸中間站了一個不起眼的灰衣老頭,長得很是猥瑣。薛清秋知道這是神機門大偃師之一,素來潛心機關巧械不問世事,連名字都沒幾個人知道,只知道姓玉。由此人親自操作這四臺神機獸,足以讓任何人頭疼腦脹。
薛清秋嘆了口氣:「老玉頭,你也摻和這種事?」
老玉頭木然回答:「雍王有權呼叫部分甲級神機獸。」
薛清秋點點頭,不再理他,又看著正西方向。那裡有數道白衣人影,劍氣如林,肅殺無比。當先的是一個冷峻中年,身上的入道氣息極為凜冽,顯然站在了入道巔峰。薛清秋偏頭看了好久,忽然道:「藺無涯怎麼不來?」
冷峻中年淡淡道:「趙某此來足夠。」
「哈!別逗人笑了。」薛清秋毫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本座眼裡,你趙昆的威脅力還不如你師侄女。倒還不如派她站這兒,比你像樣點。」
趙昆眼裡閃過怒意,閉嘴不言。
薛清秋繼續看向西南,微微一笑:「聽說雪姐早上去我百花苑玩?怎麼不多留片刻,待小妹出關一敘?」
莫雪心漠然道:「我不是你姐姐。」
薛清秋還是笑:「有人很欣賞姐姐的俠義胸懷。」
莫雪心怔了怔,反倒失笑道:「魔門妖人說這話,真稀罕。」
薛清秋笑意吟吟:「他和別人有點不一樣。」
莫雪心笑道:「你這語氣倒像誇情郎。」
薛清秋笑容不改:「或許是呢。」
莫雪心神色怪異地閉上了嘴。
薛清秋再度轉向正南方:「老牛鼻子,你也來?」
南方盤膝坐著好幾個老道士,道袍雲山青竹,正是玄天宗標誌。當先一個慢慢睜開眼睛:「夤夜殺我心一師弟,薛牧又殺我門下。星月宗莫非真當我玄天宗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柿子?」
「哦,這時候連一個丟在京師分舵的破外門弟子都成你門下了?怎麼不說是你嫡傳呢?」薛清秋哈哈大笑:「天問,別怪本座沒提醒你,嬋兒已南下,你這時候帶了大批入道高手入京,小心你玄天宗空虛,被嬋兒攪得天翻地覆!」
「小妖女起不了風浪。」老道士丟下一句,閉目不言。
薛清秋最後看向東南,輕聲一嘆:「申屠罪,你真的是弱智嗎?」
一條虯髯大漢屹立東南,眼裡閃過嗜血的獰笑:「別跟本座說大道理,本座從來沒有殺過洞虛,或許此戰之後便能合道,亦未可知。」
薛清秋微微搖頭:「我知你只是嗜殺強者,就算以大欺小去殺慕劍璃,也只是見獵心喜?但恕我直言,只靠這樣,是肯定不能合道的。」
申屠罪也搖頭道:「先人既然曾經以殺入道,申屠也可以。你我道不同,多說無益。」
薛清秋笑了起來:「風波樓,滅情道,魔門到了兩個,說不定合歡宗還在什麼地方,讓我想想……是在等著夤夜?呵呵……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圍剿魔門妖女嗎?」
在薛清秋笑意盈盈的注視之下,正道諸人都沉默不語。別說完全不用魔門了,就算只是缺了個影翼,他們也無法鎖定薛清秋,這也是無可奈何。
薛清秋默默地數了數,冷竹、天問和那青衣人是洞虛巔峰,潘寇之和申屠罪洞虛中期,莫雪心初入洞虛不太久,一共六洞虛,如果算上自己,此役天下洞虛者居然到了一半。其餘三十餘人盡皆入道,其中元鍾和趙昆均是入道巔峰,暗中還埋伏了個影翼,這等陣容真是強得讓人發笑。
薛清秋的笑容開始擴散,越笑越開心,繼而縱聲大笑:「正道五宗,魔門三道,朝廷兩門。洞虛者六人,入道者三十有餘,神機獸四臺,幕天之陣籠罩其間,攻城伐國亦不過如此。薛清秋何其有幸,竟獨享如此盛宴,雖死何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