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夏侯荻面無表情:「這是索賄。」
薛牧啞然失笑。左右看看,亭柱一片空白,此世確實沒什麼題詩的風氣。他想了想,取出摺扇,在左右立柱上分別刻了一句:
「不要人誇好顏色」
「只留清氣滿乾坤」
夏侯荻定定地看著,眼波再度變得迷濛。不知看了多久,終於長嘆一聲:「夏侯不敢受此語。」
「我覺得你當之無愧。」
老僕端了熱酒上來,夏侯荻也就住了口,轉而笑道:「王伯去休息吧,這裡我自己來。」
老僕笑著應了,轉身離開時,駐足看了看薛牧的題詩,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
「坐吧。」夏侯荻披風一甩,當先而坐,親手斟酒,淡淡道:「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姓夏侯不姓姬?」
一旦到了談事氣氛,這就立馬開門見山沒半句廢話,薛牧真的很欣賞她這種幹練模樣:「願聞其詳。」
「夏侯是我母親的姓。她是江邊漁女,那時候陛下還是太子,常在外遊獵。某次出遊撞見我母親有幾分姿色,直接在荻花叢中強暴了她,十月之後,世上有了夏侯荻。」夏侯荻淡淡說著,好像在說一件完全不相干的案件:「陛下是滿意而歸了,從沒考慮過那漁女怎麼辦。母親將我生下來,獨自撫養了三年多,便貧病交困撒手人寰了。」
薛牧默然。
「那時陛下登基一年了。或許那天心血來潮,想起了那一年的野味兒,跑出來看了一眼,倒還正好見到了母親最後一面。」夏侯荻譏嘲地笑笑:「陛下驗了血親,從此宮中多了個叫夏侯荻的小宮女。」
「宮女……」
「當然只能是宮女,這是皇家醜事,沒有這樣的野公主,不但不能給名分,反而必須嚴禁外傳。你看二十多年了,我已經成為重臣,和兄長們關係也相處很隨意,可所謂公主身份依然只能是外人無證據的猜想。」
「……」薛牧沒說什麼,基本上這個故事開端沒有超出他的意料。
夏侯荻抿了口酒,又道:「陛下對我倒是挺好的,或許因為他生了九子,沒有女兒……多年來關懷有加,名為宮女,實際上住在內宮獨院,讓供奉堂教我識字習武,還派了王公公照料我起居,我不懂規矩滿宮亂跑也沒人教訓我……實際也算是公主待遇了吧。」
「這叫公主待遇?哪個公主就一個老太監照料的……而且教你的還是供奉堂,皇家自己的武學呢?再說你恐怕連乾坤鼎都沒碰過。」
夏侯荻訝然:「你怎麼知道我沒碰過乾坤鼎的?」
你要是碰過,還能被我親親摸摸之後得到了突破?很顯然從來沒碰過鼎嘛。
薛牧沒直說,只是道:「反正你這也太容易滿足,明顯待遇有很大差距嘛。」
「滿足了。」夏侯荻也沒追根究底,笑了笑道:「有人照料有人教學,已經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事,還不滿足?」
薛牧只能點點頭:「嗯。」
夏侯荻道:「當時尚在宮中的幾個皇子如祁王唐王都沒比我大多少,野丫頭滿宮瞎跑,倒是跟他們都混得挺熟。他們當時尚幼,也沒明白為什麼宮裡會有這麼小的小宮女,還可以到處瞎跑,反倒挺新奇的,一個兩個流著鼻涕穿著開襠褲很了不起的表示長大了要納我為妃,想想那時候的模樣挺好玩的。」
「喂,聽著你很得意?」
「童言無忌,你這也吃醋?」夏侯荻笑了:「真是無聊。」
薛牧哼了一聲,自顧自倒酒喝,忽然想到什麼,哈哈笑道:「原來我吃醋,你覺得挺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