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沒辦法了。」薛牧嘆著氣道:「薛某在此預祝莫谷主聯絡各家正義之士,成功肅清叛逆,營救門人。」
「你……」
莫雪心意識到這就是談崩了……什麼成功肅清叛逆,營救門人,靠自己是真的不可能實現的……想到門人的失望、谷中弟子的哀嚎,以及有可能導致的眾叛親離……
修行到了洞虛的強者歷來感覺自己呼風喚雨,從來沒有一刻如這樣的無力。
她死死咬著牙關,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盯著薛牧若無其事的表情,她很想痛罵魔門妖人不知廉恥不要臉,但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也不敢去說,到了最後變成了幾分軟弱:「我聽聞薛總管在靈州,修路排水,治貪懲腐,建立蒙學……分明是個有志為天下造福之人,為什麼要做這種妖魔之舉?」
「為天下造福,和魔門習性從來不是真正衝突之事。」薛牧淡淡道:「你知道無夜的內心麼?」
莫雪心愣了一愣,合歡妖女什麼內心?不是榨骨吸髓採補修煉麼?
薛牧嘆了口氣:「無夜希望世人盡歡愉,便可大同。」
莫雪心的神色變得非常古怪。
「看,雖然想法天真了點,那也是有天下之道。」薛牧擁著懷裡的葉孤影,輕吻了一下,又道:「再說孤影,任務重於性命的責任感,你們七玄谷未必有人比得上。而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了誰,必是忠貞不渝,你谷中男女,可未必有這份赤心。」
葉孤影笑得很開心。
莫雪心看著葉孤影,頗有些驚訝,無痕道太神秘,世人還真是不太瞭解他們的內心性情,只知道價格合適了什麼都能殺……
薛牧又道:「世人行事都脫不出等價交換,公正無欺,誰也不能要求別人無私為她奉獻什麼。要薛某殫精竭慮,要魔門六道流血出力,貴谷什麼都不付出能行?鼎既然是底線不能給,說一句馬首是瞻的虛套能代表什麼,我們什麼都看不見,空口白牙要做事?莫谷主終究高高在上太久了,是不是覺得自己都低頭了,別人就該答應,天經地義?」
莫雪心咬著下唇,竟無力反駁。過了好久才軟弱地道:「不能……換一個條件?」
薛牧笑笑:「天下皆知薛某就這點愛好。莫谷主回去好好想想,什麼時候答應了,我們就什麼時候策劃反攻。」
莫雪心有一句話憋著喉嚨裡,她很想說七玄谷里不止一個江山絕色譜之選……可這種等於自我獻身的話,讓一位稱雄一方高高在上的洞虛強者怎麼說得出口?
她疲憊地轉過身,茫然離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葉孤影目送她的背影木木地走出去的模樣,剛剛墜入情海的女人心中居然有了些不忍心,忍不住低聲道:「會不會……太過了點?」
薛牧搖搖頭:「你難道不想看看,這絕境裡的人性……她會不會賣了徒弟。」
基於此世「道」對人的影響,薛牧有意做過不少人心試驗,比如當初用浮華消磨慕劍璃。
那一場測試失敗了,但失敗得讓他很開心,他見到了世間獨一無二的慕劍璃,獨一無二的劍,那是他在此世見到最美的風景之一。
不知道莫雪心會交出怎樣的答卷。
「先別考慮她了,你的藥浴泡得差不多了。」葉孤影忽然道:「該出來打坐一個時辰,吸收鍛體,固本培元。」
薛牧愣了愣:「你一直在關注這個呢?」
「是啊。」葉孤影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影衛呢,盟主大人。」
經過莫雪心的打岔,葉孤影似乎也渡過了情感劇烈爆發的衝動階段,沒有了主動掐住他擁吻的激烈,又回覆了寡言少語的刺客本質,只是慢慢將薛牧扶出浴桶,安靜地幫他擦拭。
薛牧盤膝運功,她就默默站在身邊保護著,就像往常沒有區別。
但兩人都知道,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無痕道的葉長老,只是薛牧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