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牧一直旁觀戰局,發現了石磊消失,立刻帶著葉孤影追進了密道。所謂「嫡傳弟子才能掌握的密道」,如今在他面前還有什麼秘密可言?為了便於他入谷行事,七玄谷地圖都被谷主親手拿著指給他路徑,每一處角落都讓他了然於胸了,如同她的身軀一樣……
石磊在亂戰之中也頗受了些傷,一路跌跌撞撞地竄出數里密道,剛剛開啟石門跳出去,還沒來得及籲口氣,迎面就是一道寒芒,帶著空氣凝結的冰霜。
「嗆!」石磊早都不用拳了,揮著重劍架了一下。連傷帶疲的他居然架不住這在往日並不放在眼中的攻勢,居然倒退兩步,抵在了石門上。
擋道的赫然就是祝辰瑤,身邊還帶著幾名星月妖女護持,以防不測。
石磊喘息了兩口,看著祝辰瑤清冷的面龐,默然無言。
叛亂那一夜的場景重現,只是雙方互換了角色。
「他連這一步都做了安排,這麼自信的嗎?」石磊終於開口,面帶譏嘲:「祝師妹,師徒共侍一夫的前景,準備好了麼?」
祝辰瑤淡淡道:「與你何干?」
「那麼驕傲的谷主,那麼驕傲的你,師徒倆如狗一樣伏在同一個男人的面前爭寵……哈、哈哈哈哈……」石磊放聲大笑:「這便是你們的勝利?」
祝辰瑤淡淡道:「那又如何?」
石磊的笑聲哽在喉嚨裡,怔怔地看著祝辰瑤平靜的表情。本來還打算讓她心神大亂,趁機突圍,可她怎能如此平靜?
「辰瑤從來只是一個沒什麼野心的小女人,討好一個公子,卻能在萬眾面前驕傲,這不就已經夠了?」祝辰瑤微微一笑:「而你呢?你自以為了不起,卻又得到了些什麼?人貴在自知。」
「我並沒有自以為了不起。我很尊重玉麟,也很佩服薛牧……」
薛牧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只是覺得頂級宗門嫡傳了不起,別人都只是乖乖投獻依附的下等人。要是乖了,你會賜予保護照顧,要是不乖——‘我石磊會殺了你們’。從剛認識你的劫道之戰裡,看你破局的模式我就知道了。」
石門洞開,石磊慢慢轉頭,看著身後的薛牧:「難道那時候,那些人的表現不能殺?不這麼做,當時就頂不住你們魔門的進迫。」
「或許你的做法是無奈的解題之選,但一般人真的不會那樣去想,比如你的好友玉麟就不會,我也不會。這不是玉麟或者我薛牧比你蠢,只是大家的心態不一樣而已。」薛牧搖頭道:「平時你和玉麟都行俠仗義,關鍵時刻終究暴露出了最根本的區別。」
石磊若有所思:「所以你和玉麟更加親近,和我終究沒有深交下去。」
「其實雪心也是有點直覺的。她雖然沒看透,依然還在為你爭取新秀譜,但隱隱也有不是一路人的潛意識,所以她收了辰瑤為徒,既是觀察比較,也能讓你有了競爭感,能有更正更佳的表現。可惜在你看來,這便是她開始培養自己的嫡傳,意在阻止你接任谷主……七玄谷石系之叛,表面是石不異為領袖,實際上他終究也是為了你。」
石磊眼中閃過了悟之色,讚道:「薛牧,你的眼睛能看透人心,我們輸得不冤。」
薛牧低聲道:「雖然我心中沒認過你是我的朋友,但怎麼說我們也有過一番飲酒行令的交情……我不想讓你被捉回去審判,沒了最後的顏面。你……自裁吧。」
石磊看了看薛牧身邊顯露身形的葉孤影,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突圍的機會了。他慢慢橫劍在脖子上,眼裡終究閃過不甘的意味,一字字道:「你從京師調來了李嘯林,導致太后身邊空虛……呵呵,一旦她被姬無憂擒下玩弄,我真想看你追悔莫及的神情。」
說完,似乎害怕從薛牧這裡聽見什麼反駁的言語,手頭驟然用力,自刎而亡。
血花噴濺之中,依然可見他帶著詛咒的笑意。可這笑意很快就凝固在臉上,他最後的意識清晰地聽見了薛牧的嘆息:「自欺欺人,又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