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薛牧在猜測的,莫雪心這兩天所謂的「忙碌」當然是做出來的表象,正常人即使再忙,也不至於連來跟貴客說幾句話、問問「是否有怠慢之處」的時間都沒有。
之所以一直不見,究竟是真不想見,還是怕見?
莫雪心知道薛牧在等她,也知道薛牧想看看她的態度。
但她真的怕見。
因為她欠得實在太多了……
這次的叛變,如果沒有薛牧會是什麼結局?她多半會因為弟子們而束手,最好的情況也是認命傳位,自己浪跡天涯;最壞的情況……根本不敢想,對比起來委身一個薛牧算什麼?
就算不提這個背景,就算她能跑出去,圖謀反攻……沒有薛牧她能做到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對方的實力強得能讓人絕望。
而當她把一切交給薛牧,聽從他的指揮之後,事情呈現一種更加黑色幽默的態勢。
那就是,幾乎一切都是薛牧做的。做通盤策劃的是薛牧,命六道織網封鎖天地的是薛牧,達成談判營救門人的是薛牧,以自身作餌引蛇出洞的還是薛牧……就連總攻七玄谷,帶隊的領袖還是薛牧,化解五行鼎,逼走萬毒宗,零傷亡獲勝!
他是整場戰役的唯一核心,真正英雄。
她作為谷主,發揮了什麼用途?在整場戰役中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戰力使用,在八大洞虛之戰裡,只能算一個影響勝負的砝碼而已。就算是沒有她,薛牧照樣可以把谷佔了,大不了就是洞虛之戰少一個戰力,拖得兩敗俱傷。
也就是說,這反攻七玄等於跟她沒關係,七玄谷完全就是薛牧打下來送給她的。
如果對應在男女關係,這簡直是以江山下聘!
她怎麼敢見,見了之後薛牧繼續要她陪,莫雪心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態度。
她只能強迫自己投入在繁忙的重掌工作中,重新劃分權力分配,安排堂口負責,安置門人弟子等等等等,可就連這樣,都逃不過薛牧的影子。
昨晚她沒能睡著,坐在香閨裡靠窗望月,心中閃來閃去都是薛牧的身影,他智珠在握環環相扣的佈局,和那獨立廢墟以身做餌,面對申屠罪的襲擊仰天大笑的豪情。以及……他可惡的逼迫,溫存的撫慰,抵死的纏綿……和此生難忘的、靈魂都上了天的極樂。
莫雪心知道自己永遠忘不掉了。
可若說去找他吧……難道只是一日不見,就如此思念,恨不得投懷送抱不成?
她默默站在窗邊,直到天色破曉都沒動一下。
她以為自己熬著就是了,可沒想到今日開會的時候,連七玄谷內事都沒逃脫薛牧的影子,逃都逃不掉。
「如今實力大減,傷筋動骨,而皇帝之心不死,谷主可有預案?」
「如今百廢待興,谷中蕭瑟,是大開山門招收弟子充實人員,還是索性閉山,休養經濟?」
「各宗交際已有裂痕,狂沙門自然門,後續如何處理?因石磊之死,玄天宗態度亦難測,谷主是否要去拜訪一下問天……」
「經此一役,魔門六道在雲州境內鋪天蓋地,聲勢難制,我們……應該怎麼對待?」
「石不異雖死,但持有他們那般想法的人依然很多,包括各級附屬,其實也是……谷主還是考慮考慮,是否需要改變行事方針……」
林林總總,複雜無比。莫雪心早年接手的是鼎盛七玄,鎮世千年高高在上,什麼時候應對過這樣複雜的局面?
看得出她一個頭兩個大,長老們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好的主意,尤其最後一條,有些中立者心中也沒覺得石不異是錯的,難道又要因為這種事吵架?
搞來搞去,最後伊長老居然冒出一句:「不妨請教薛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