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墓前,眾人祭拜完畢,玉麟久久站在墓前不語,薛牧陪著站在一邊。
冷青石道:「你居然真的親自為石磊立碑……還知己?」
薛牧淡淡道:「有何不可?」
「我們在京,收到訊息。玉麟要來拜祭,我們都說肯定棄屍荒野了,七玄谷怎麼可能為叛徒立碑?不挫骨揚灰就不錯了。玉麟說,不,肯定有墓,薛牧會立的。」冷青石嘆道:「你們這才叫知己。」
薛牧看著玉麟的背影不說話。
冷青石欲言又止,這件事他自然門也參與了,立場十分尷尬。
無咎寺年輕和尚衝著薛牧喧了聲佛號:「薛總管,小僧有禮。」
薛牧點點頭:「法明大師有禮。尊師可好?」
無咎寺法明,元鍾嫡傳,早前潛龍十傑位列第五,後來新秀譜第三期榜上有名。鷺州大疫時一直在疫區奔走,和薛牧沒見面。但後來參與正魔之巔比武,是被嶽小嬋一穿五的其中之一,有過一面之緣。
「能吃能睡。」法明道:「家師總唸叨,想邀薛總管去鷺州重遊。」
「呵呵。」薛牧失笑道:「古有葉公好龍,今有元鐘好牧。」
法明聽不懂葉公好龍,認真道:「家師不好男風。」
「……」薛牧沒有玩笑的心情,轉移道:「看不出你們兩個和石磊交情也不錯?」
「總歸是當年潛龍之爭,有過競爭有過交情,兔死狐悲。玉麟既然要來拜祭,我們都在左右,自然一起來。」
「就不怕被七玄谷視為叛黨同夥,從此交惡?」
「呃……」法明撓撓光頭:「私歸私,貧僧覺得莫谷主也不是小氣之人。」
冷青石苦笑道:「家父本來就是叛黨同夥,也不在乎多一層了。」
薛牧道:「你父親做事,原本一直讓我覺得很奇怪,既不應該是正道魁首該做的事,又不像是潘寇之失了底線,左右不靠。可這次七玄之變,我卻忽然理解了不少。」
「哦?」冷青石奇道:「願聞其詳。」
「作為正道普通人,可以行俠仗義想怎麼做怎麼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而作為一宗之主,首要考慮的是宗門勢力的發展,無論是爭鼎,還是奪嫡,還是兵進沂州,還是在其他宗門內爭時扶持親善勢力……從頭到尾,冷竹做的只是一位宗主該做的事情。雲千荒也是一樣的,因為第一個失鼎的是心意宗,才導致雲千荒和冷竹活躍,換了是其他位置的鼎,活躍的說不定就是問天是元鍾,誰知道呢?」
冷青石行了一禮:「感謝薛總管的理解。」
法明也沒有抗辯,他也不敢說隔壁失鼎的話自家到底爭不爭。
就連玉麟也不敢說,如果玄天宗做主的是自己,這次會不會來幫石磊。無論如何,因為他的私交關係,向來注重正統的玄天宗這次已經沒有幫正統了……
薛牧踱到玉麟身邊,和他並肩站了一陣子,低聲道:「有沒有怪我不給石磊留條命?」
玉麟淡淡道:「沒有。若是石磊得勝,他也不會留莫谷主或者祝辰瑤的命,他向來比我果決,不會留下這種後患。你也一樣。」
薛牧沉默。
玉麟又道:「石磊寡言,我和他行走江湖,都是我在人前說話,人們都以為我倆之間是我說了算,其實關鍵處從來是我聽他的。」
「嗯,看得出來。」
「我唯一沒聽他的就是這一回,他想讓我出手……這種宗門大事,我做不了主,沒有來……最終便是永訣。」
「如果你做得了主,你會來?」
「我不知道……」玉麟有些迷茫地看著墓碑:「我知道他這麼做不對,但是……至少我不想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