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眸裡的暴戾灰霧也沒有散去,反而擠壓成一團,五官全部挪移在一起,變成了灰濛濛的一團煞氣。
繼而電閃雷鳴,「轟」地一聲,紅色閃電劃破長空,血色的暴雨在荒漠上空傾盆而下。
遠處的護鼎者駭然,興亡鼎迅速張起一片光罩,向天攔截。
這不是普通的雨……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被這雨落在地上會造成什麼結果,若是這雨降落,沙漠都可能被融成血海,根本不會有任何生靈可以存在。
真正的邪煞借體而生,滅世雷雨狂然而落。
薛清秋舉首望天:「本座讓你下雨了麼?」
「轟!」七彩光華沖天而起,重重撞在從天而降的紅色閃電,隨著一身地動山搖的爆響,閃電消失,血雨倒卷,蔽日黑雲盡散而去,萬丈柔光重現天際。
薛清秋似是很隨意地伸手輕探,直接從面前凝固的血人身上掏出了一塊灰濛濛的固體。那是邪煞極盡凝結而成,內裡萬千鬼哭兇厲響徹心靈,狂暴的毀滅之息被壓在裡面,左衝右突都出不去。
「不過如此。」薛清秋微微一笑,伸手一捏。
能刺得人發瘋的鬼哭厲嘯戛然而止,繼而變成了毫無生命意義的灰色粉末,最後連粉末都消失不見,被徹底淨化得乾乾淨淨。
當以身合道,自己就是這個世界,自己就是天道,天道能鎮的邪煞,你自己就能做得到,又何須什麼鼎?
「薛牧,謝謝你。我知道你在看我,等我幾天哦,等我出來就去找你。」
薛牧忽然從心中浮起薛清秋的話語,就彷如在他耳邊低言一樣清晰。
再看薛清秋時,只見她安靜地站在原地,閉目不動。萬千光芒悠悠散發,聚成了巨大的光柱,將她包圍其間。天下九鼎光柱齊起,互相呼應。
就像九條光龍,護持著一個光繭。
破繭之時,便是全新的合道之蝶。
「合道……」雲千荒喃喃自語:「這女人真的合道了……不出數日,破光繭而出,這就是天下千年來第一個合道者。」
有人很想問,去破壞如何?他們不敢問出口,不說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也不說問出來會不會反而被自家門主砍了,光看興亡鼎的模樣,他們就知道破壞不了。
興亡鼎脫離守鼎者的護持,飛一樣地投入薛清秋的光繭裡,就護在她身前,如同並肩而戰的兄弟。
薛牧長長吁了口氣。
薛清秋的道謝,當然是因為最關鍵的時候他補齊了天道之缺,讓她在那一瞬間把握住了合道的契機。
薛牧不知道自己這一補,對自己來說有沒有代價,因為狀態有點怪異。
眼前的乾坤鼎,花紋補齊了,變得混融無間,整個天道再也沒有缺失。但按常理來說,他交出了這部分天道,自己就該是失去了這玩意,掌心的花紋沒有了,靈魂裡的天道之力也沒有了才對……
可不知為何,靈魂反而更清晰,更有力。就好像他不是交出了碎片,而是和乾坤鼎合二為一。
薛牧心念一動,乾坤鼎忽然縮小,到了他的手心。
不是交出去了……他以身祭煉了碎片這麼久,碎片在他的血肉靈魂之中滋養成長,如同本命法寶一樣,成為了共生的東西。
他自己就是行走的乾坤鼎。
薛牧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東邊,他一直心憂的鑄劍谷方向。
最接近天道的能量共鳴,除了薛清秋之外,還有北方凜冽的劍氣,南方混融的陰陽,薛牧知道那是藺無涯與問天。可東方還有一股忽明忽暗的氣息,一會兒清晰一會兒低落,捉摸不定。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