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心微微一笑:「你對付七玄谷不法事,也莫怪我七玄谷對付魚肉百姓的鷹犬。正道武林的存在,你們道是以武犯禁,我們卻道是對你們的制衡。」
宣哲怔了一怔:「這是薛牧的意思?」
「不然呢?你以為他會率眾支援六扇門滅了天下宗門?莫說眼下還需要眾人攜手對付邪煞,不是內戰之時,便是以後太平了,他也不會做這事的。」莫雪心懶懶道:「可能你們看不出來,薛牧骨子裡是個俠客呢……不然你當我和慕劍璃真會被他哄得失了智?」
宣哲呆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評價一個扶持女皇登基,已經有資格往天下集權方向去走的人,其實是個俠客心……
「陛下……知道他的意思麼?」
「她知道。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皇帝可以為所欲為,那自己就是最大的邪煞。」莫雪心一字字道:「這才是千年前作為天下九鼎之一的,乾坤之道。」
………
冷青石滿懷心事地離開記者站,剛剛拐過街角,就看見薛牧笑吟吟地靠在牆邊衝他打招呼:「冷兄,聊聊?」
冷青石大喜:「薛盟主果然還是講交情……」
「我和你有個毛的交情?」薛牧忽然就變了臉色:「我說你們是不是有病,我和你自然門齟齬甚深,你來找我調解?我不糾合一群人去日了你們自然門,就算是看在眼下不想橫生枝節的狀況了,你怎麼倒跟個老朋友一樣湊上臉的?」
「……」冷青石尷尬無比地撓撓頭,半晌才道:「其實也不是調解,是希望薛盟主不要偏幫六扇門。至少不要直接對付我自然門。」
「給我個理由。」
「星月宗乃至於六道之盟,說穿了都是武道宗派,這在朝廷眼裡都是一根刺。眼下你薛盟主固然權傾天下,或許幫朝廷壓制正道有一時之利。將來呢,幾代人之後,焉知朝廷會怎麼拆了你六道之盟?」冷青石懇切道:「薛盟主是有識之士,當有長遠考慮。」
薛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才嘆氣道:「我寫三國是不是給了你們很多啟發啊……」
冷青石笑笑:「實不相瞞,三國我沒好好看過,但薛盟主歷來行事,早就已經給了我們很多啟發。」
薛牧道:「能不能告訴我,你爹當年是怎麼想的?我很好奇。如果解我這個困惑,或許有些事還能商量。」
「好奇什麼?好奇他作為一個山林隱逸之士,立道都是草木生靈,武技都不善攻伐,這種人為什麼會貪圖權位,做出陰謀算計,引得門內豪傑分裂?」
「難道這不值得好奇?」
「並不值得薛盟主這等智者好奇,這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冷青石淡淡道:「首先自然之道就含著優勝劣汰,內部爭競向來殘酷。在這個前提下,家父卻有了我這個兒子。」
薛牧愣了。
「有了兒子,就會為兒子的將來考慮。和門中其他弟子一樣去競爭?可以是可以,作為一位長老之子,天生就比別人有優勢,但是怎麼也比不過門主之子……此其一。」冷青石慢慢道:「其二,兢兢業業為了門派發展,一片公心固然可敬,可數代之後自己的血脈淪落外門,這種事千年來屢見不鮮,家父為子孫考慮,又有什麼稀奇?石不異希望七玄谷可以由石家說了算,鄭冶之希望把鑄劍谷變成鄭家世襲,家父當然也可以希望把自然門變成冷家的。你道玄天宗為什麼要出世,無咎寺為什麼要斷卻六根,夏文軒聽從於你又是因為什麼?」
薛牧默然不語。
「世人都曉神仙好……」冷青石忽然一笑:「三國我還沒看,倒是紅樓夢我看了,開篇第一章回的《好了歌》便很有趣。我道薛盟主是什麼都知道的天人,不該有這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