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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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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巴出神地深思起來。他想起柔弱的女人擁有多麼大的權力,曾經毀滅過多少強有力的男人,從這方面看起來,安德烈的天性是容易屈服的:於是他象生了根一樣,在同一個地方仁立了許久。

「聽著,老爺,我要把一切都告訴老爺,」猶太人說,「我一聽見人聲喧嚷,看見軍隊開進城裡去,我就隨身帶了一串珍珠出走,以便必要時可以賣掉它,因為城裡有美女和貴婦人,這時候我就對自己說啦:既然城裡有美女和貴婦人,事情就好辦啦,她們即使沒有吃的,珍珠可終究還是要買的。旗手的僕人剛剛把我放了,我就直奔總督府去販賣珍珠,從女僕的嘴裡打聽到了一切。‘只等把查波羅什人趕跑,馬上就要舉行婚禮。安德烈老爺答應要把查波羅什人趕跑。’」

「你沒有當場把這鬼雜種打死嗎?」布林巴叫道。

「幹嗎要打死他?他是自願投奔過去的。這樣的人有什麼罪過?他在那邊過得好些,所以他就投奔到那邊去了。」

「你看見過他本人?」

「真的,看見過他本人!這樣一位威風凜凜的軍人!比所有的人都漂亮。上帝祝福他,他立刻就把我認出來了;當我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立刻就對我說……」

「他說什麼?」

「他說,先把手指頭搖了搖,接著就說啦:‘楊凱爾!’輪到我呢,‘安德烈老爺!’我這樣回答他。‘楊凱爾!你去對父親說,對哥哥說;對哥薩克們說,對查波羅什人說,對所有的人說,現在父親不是我的父親了,哥哥不是我的哥哥了,夥伴不是我的夥伴了,我要跟他們所有的人打仗。我要跟所有的人打仗!’」

「你撒謊,鬼猶大1!」塔拉斯大發雷霆地喊起來,「你撒謊,狗東西!連基督被你釘上了十字架,你這被上帝詛咒的人!我要打死你,惡魔!給我滾開,要不然,馬上就要你的命!」說完,塔拉斯拔出了自己的馬刀——

1據《舊約》猶大是雅各之子,出賣那穌的叛徒。

失魂落魄的猶太人,盡他兩條細而瘦的腿能夠有的速度,立刻飛快地跑掉了。他頭也不回,在哥薩克的軍營中間還跑了許久,後來就遠遠地跑到一片空曠的原野上去了,雖然塔拉斯壓根兒沒有來追他,因為想到遷怒於人未免是不合情理的。

現在他想起昨天夜裡曾看見安德烈和一個女人在軍營旁邊走過,他的白髮的頭就往下垂倒了,可是他還是不相信居然會發生這種可恥的事情,他的親生兒子會把信仰和靈魂出賣。

最後他率領自己的聯隊去打埋伏,和他們一起躲藏在還沒有被哥薩克燒掉的唯一的一排森林後面。同時,查波羅什人,包括步兵和騎兵,經由三條大路,向三個城門進發了。支營隊一隊接一隊湧過去,烏曼支營隊、波波維切夫支營隊、卡涅夫支營隊、斯捷勃裡基夫支營隊、、聶扎瑪伊諾夫支營隊、古爾古慈支營隊、狄塔烈夫支營隊、狄莫謝夫支營隊。只有一個彼烈雅斯拉夫支營隊沒有出動。這個支營隊的哥薩克們喝得沉迷不鯉,就此斷送了自己的生命。有的醒來時已經被擒於敵人之手,有的壓根兒沒有醒,胡里胡塗就消逝到潮溼的泥土裡去了,隊長赫裡勃本人沒有穿燈籠褲和外衣,就出現在波蘭人的軍營裡。

城裡的人聽見了哥軍出動的聲音。大家都擁到土城上來,於是在哥薩克們眼前就展開了一幅鮮明生動的圖畫:波蘭勇士們一個更比一個俊美,站在土城上。插有天鵝似的白羽毛的銅盔,象太陽一般閃耀著。另外一些人戴著頂向一邊斜疊的粉和藍色的便帽;長褂有著向後翻起的袖子,是用金絲線縫成,或者乾脆是用絛帶鑲邊的;他們的馬刀和武器鑲嵌著貴重的珠寶,老爺們為這些東西付出過很大的代價,此外,還有其他各種裝飾品。布莊諾夫聯隊的聯隊長戴著繡金邊的紅帽子,做然地站在前面。聯隊長是一個龐然大物,比所有的人都高,都胖,寬大的、貴重的長褂勉勉強強裹住他的身於。在另外一邊,幾乎在邊門附近,站著另外一個聯隊長、這是一個乾瘦的矮個兒;但一雙小而銳利的眼睛;都在濃密的眉毛下面靈活地望著,他忽東忽西迅速地走動,用細而枯瘦的手敏捷地指點著,釋出著命令:可以看出,他雖然個子矮小,卻很熟悉戰術。離他不遠,站著一個挺高挺高的旗手,他生著濃密的鬍子,並且臉上似乎永遠是紅堂堂的。這位老爺愛好的是強烈的蜜酒和熱鬧的宴會。跟在他們後面的有許多各種各樣的波蘭紳士,有的自己花錢,有的挪用皇家財庫,有的把祖先城堡中所有一切東西抵押給猶太人,借了錢來武裝自己。也有不少元老院議員家中的食客,元老院議員們召他們去赴宴,以壯觀瞻,他們卻從桌於上和食器櫥裡把銀盃偷走,等到當天的榮耀一過,第二天他們又坐在馭者臺上,給某一位老爺趕馬車了。那兒,各種各樣的人全有。他們平時連一杯談酒也喝不起,可是一到戰時,大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

哥薩克的隊伍靜悄梢地站在城牆前面。他們任何一個身上都沒有黃金的裝飾,除非只有馬刀柄上和步槍的鑲嵌物上才閃露一些金光。哥薩克們不喜歡在打仗時穿得富麗堂皇;他們只穿簡單的鎖子甲和長褂,他們的紅頂黑羊皮帽子老遠的就在一陣黑一陣紅地閃動著了。

兩個哥薩克從查波羅什人的隊伍裡騎馬走出來:一個還非常年輕,另外一個比較老,兩個人都是伶牙俐齒、動起手來也毫不示弱的哥薩克:奧赫烈姆-納希和梅格塔-果洛柯貝簡科。跟在他們後面,傑米德-波波維奇也騎馬走出來了,這是一個奶胖的哥薩克,已經在謝奇待過許多年,曾參加出徵亞德良諾波爾之役,一生中遭受過千辛萬苦;他被火焰燒壞了,留著焦黑的腦袋和燒斷的鬍子跑到謝奇來。可是波波維奇重新又養胖了,耳朵後面冒出了頭髮,生出了濃密的樹膠一般黑的鬍子。波波維奇也是說刻薄話的能手。

「啊,你們全軍穿起了漂亮的暖襖,我倒想知道你們打仗漂亮不漂亮?」

「這就給你們厲害瞧!」那個強壯結實的聯隊長在城上喊,「我要把你們全都捆起來!奴才,把步槍和馬匹交出來吧。你們看見了我怎樣捆你們的人沒有?把查波羅什人帶上城來給他們瞧瞧!」

於是有人就把繩捆索綁著的查波羅什人帶上城來了。站在最前面的是支營隊長赫裡勃,沒有穿燈籠褲和外衣,因為是在酯叮大醉時抓到他的,隊長因為在自己人面前赤身裸體,睡夢中象狗似的成了俘虜,所以羞愧得無地自容,把頭往下垂倒了。一夜之間,他的頭髮全白了。

「別難過,赫裡勃!我們會來救你!」哥薩克們在城下向他喊。

「別難過,朋友!」支營隊長鮑羅達推喊道,「赤身露體抓到你,這不是你的過錯。每一個人都會遭到災難的;可是,不把你的裸體好好地遮蓋起來,拿你來示眾,這種人才叫不識羞哩!」

「你們的軍隊大概只會對睡著的人逞威風吧l」果洛柯貝簡科望著城牆,說。

「等著吧,我們要剪掉你們的額髮!」人們從城上向他們喊。

「我倒想看看他們怎樣剪掉我們的額髮!」波波維奇騎在馬上,在他們面前轉過身來,說。然後望著自己人,繼續說下去:「對呀!也許波蘭人說得對。要是讓那個大肚子率領他們打仗,他們就會找到一個很好的防禦物啦!」

「你為什麼認為他們會找到一個很好的防禦物呢?」哥薩克們說,知道波波維奇一定預備要說出什麼俏皮話來了。

「那是因為全體軍隊都可以躲在他背後,隔著他的肚子,你隨便怎麼樣也不能用標槍刺到人呀!」

哥薩克們大夥兒都樂了。許多人許久還搖著頭,說:「波波維奇真行!他要是挖苦什麼人,那可真是……」不過,到底「真是」什麼,哥薩克們沒有說出來。

「往後退,快從城下往後退!」團長喊道,因為波蘭人彷彿再也受不住這些挖苦的話,聯隊長在揮手下命令了。

哥薩克們剛一讓開,城上就射下來一連串的橙彈。城頭上許多人奔跑著,白髮蒼蒼的總督也騎著馬出現了。城開了,軍隊衝出來了。最先是一隊穿繡衣的膘騎兵並轡前進。跟在他們後面的是穿鎖子甲的兵,然後是手持長矛的甲胃兵,再後是戴銅盔的兵,再後是一些上流紳士單獨地躍馬而行,每人按照著自己的趣味穿著各色服裝。驕做的紳士們不願意和別人一起編在隊伍裡,凡是不屬於任何隊伍的人,就獨自一人帶著自己的僕人騎著馬走,然後又是隊伍,他們後面是旗手;旗手後面又是隊伍,那個精強力壯的聯隊長騎著馬;而殿在全軍之後的,是那個矮個子聯隊長騎在馬上。

「別讓他們列成縱隊!」團長喊道,「全軍一齊向他們出擊!放棄其餘的城門!狄塔烈夫支營隊從側面進攻!佳季基夫支營隊從另外一個側面進攻!向後方出擊,庫庫卞科和巴雷伏達!擾亂他們,擾亂他們,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於是哥薩克們從四面八方攻上去,把他們打得首尾不能相顧,並且連自己的陣勢也打亂了。甚至沒有讓敵人有時間開槍;立刻就用刀和長矛於了起來。大家扭作一,每一個人都有機會來顯一下身手。傑米德-波波維奇刺死了三個兵,把兩個上流紳士打下馬來,說:「多麼好的馬啊!我早就想弄到幾匹這樣的馬了!」他把馬遠遠的趕到原野上去,叫站在那邊的幾個哥薩克截住它們。然後他又衝到人堆裡去,重新找上那兩個被他打下馬來的紳士,打死了一個,用套索套住另外上個的脖子,把他縛在馬鞍上,從那人身上取下一把附有貴重的柄的馬刀,又從他的腰帶上解下一個裝滿金幣的錢袋,然後拖著他跑過整個原野。柯比塔,一個還很年輕的好哥薩克,也跟波蘭軍隊中一個頂勇敢的人打起來了,他們廝殺了許久。終於徒手肉搏起來。哥薩克就快要制勝,已經把對方按倒在地上,用銳利的土耳其制短刀刺進他的胸膛,可是自己也沒有提防背後有人暗算。立刻有一顆火熱的子彈射中了他的太陽穴。打死他的是波蘭紳士中最有名望的,是一個最漂亮的、出身舊王族的騎士。他象一棵秀挺的白楊,昂然騎在一匹暗褐色的馬上。他已經立過無數次豪勇無雙的戰功;他把兩個查波羅什人劈成兩半;把一個好哥薩克菲約陀爾-柯爾查連人帶馬一起翻倒在地上,然後在馬上開了一槍,用長矛刺死了馬後面的哥薩克;砍掉了許多人的腦袋和胳膊,又一槍打中柯比塔的太陽穴,使他倒下了。

「我真想跟這個傢伙較量較量呢!」聶扎瑪伊諾夫支營隊的隊長庫庫卞科喊道。他把馬一夾,就直向那波蘭紳士的背後飛馳過去,大喝了一聲,有站在附近的人聽到這種非人間的喊叫都嚇得渾身股粟起來。波蘭人想突然撥轉馬頭,迎上前去:可是馬不聽他的使喚,被可怕的喊叫嚇昏了,向斜刺裡竄過去,接著庫庫卞科就一槍打倒了他。一顆火熱的子彈穿進他的肩呷骨,他從馬上滾了下來。可是即使到了這當口,波蘭人也還是頑強不屈,他還想給敵人一擊,然而他的手沒有力氣了,一鬆手,馬刀掉落在地上。庫庫卞科雙手舉起沉重的兩刃刀,一直劈進那兩片蒼白的嘴唇中間。兩刃刀打落了兩隻白糖般潔白的牙齒,把舌頭切成兩半,刀尖從咽喉骨穿通過去,一直深深地插進了土裡。這樣就永遠把他釘在潮溼的地上了。象河邊的蔓越橘般殷紅的高貴的貴族的血,象泉水般向上迸濺出來:染紅了他的整件繡著金花的黃色戰袍。庫庫卞科拋開了他,率領自己的聶扎瑪伊諾夫支營隊又殺到另外一堆人群裡去了。

「哎呀,把這麼貴重的一身服裝原封不動地扔下了!」烏曼支營隊的隊長鮑羅達推離開自己的隊伍,騎馬走到被庫庫卞科殺死的那個波蘭紳士躺著的地方,說:「我親手殺死了七個波蘭紳士,可還沒有看見有誰穿過這樣好的服裝。」

於是鮑羅達推被貪慾迷惑住了:他彎下身去脫掉那人的貴重的甲冑,已經摘下了一把攘嵌著天然色寶石的土耳其制短刀,從腰帶上解下裝滿金幣的錢袋,從懷裡取出一隻裝有精緻的襯衣、貴重的銀飾和小心珍藏留作紀念的少女鬃發的提包,鮑羅達推沒有發覺一個紅鼻子旗手從他背後偷襲過來,這個旗手曾經兩次被他打下馬來,並且捱了永遠不會忘記的沉重的一擊。這人這一次憋足了勁,掄起馬刀,一下砍在他的彎倒的脖子上。貪婪不會給哥薩克帶來好處:堅強的頭顱不翼而飛,無頭屍橫臥在地上,鮮血濺滿了遠近的土地。嚴峻的哥薩克靈魂往高空飛去了,他溫怒著,抱恨著,同時奇怪這麼快他就會飛離了這樣壯健的身體。旗手沒有來得及抓住隊長的額髮,把腦袋縛在馬鞍上,嚴峻的復仇者已經飛馬趕到了。

好象一隻浮游在空中的鷹,拍擊強有力的雙翼,飛翔了幾圈之後,忽然平展翅膀停留在一個地方,然後象一支箭似的撲向路旁啼瞄著的鴉鶴,塔拉斯的兒子奧斯達普便是這樣突然撲向旗手,用繩索一下子套住了他的脖子。當殘酷的絞索抽緊旗手的咽喉的時候,他的紅臉蛋漲得更加發紫:他想拔出手槍來射擊,可是痙攣地抖動著的手再也不能瞄準,子彈白白地飛到原野上去了。奧斯達普立刻從旗手的馬鞍上解下他帶在身邊預備捆俘虜用的絲帶,就用他的這根絲帶捆住了他的手和腳,把絲帶的一端系在馬鞍上,拖著他跑過原野,同時大聲招呼烏曼支營隊的哥薩克們一起來向隊長致最後的敬意。

烏曼人一聽說他們支營隊的隊長鮑羅達推已經不在人世,就離開了戰場,跑來收殮他的屍體;並且立刻商議選舉誰當隊長。終於有人說:

「還有什麼可商議的呢?除了布林巴的兒子奧斯達普,再也找不出更適當的人當咱們的隊長了。不錯,他比我們大夥兒都年輕,可是他的智慧並不比一個老爺爺差。」

奧斯達普脫了帽子,感謝所有的哥薩克夥伴賜給他光榮,不把年輕和見陋識淺作為託詞來推卸責任,因為知道這是在戰時,現在可不能有這些講究,立刻就率領他們殺入重圍,讓大家知道,選舉他當隊長不是徒勞無益的。波蘭人感覺到形努對自己太不利,就向後撤退,跑過原野去,以便在原野的另外一頭再集合起來。同時,那個矮個子聯隊長向單獨配置在城門口的四百名精銳的掩護部隊一揮手,那邊就向哥薩克的人堆裡射過來一連串的徵彈。可是很少有人被打中:子彈都射到睜著驚奇的眼睛眺望這場戰爭的哥薩克軍的牛群裡去了。受了驚嚇的牛吼叫著,轉身向哥薩克軍營奔去,沖壞了車輛,又踩傷了許多人。可是塔拉斯這時候率領自己的聯隊從埋伏的地點跳出來,大喝一聲,直撲了上去。整個瘋狂的牛群被叫聲嚇壞了,轉過身來又往回奔,衝到波蘭軍隊裡去,把騎兵衝得人仰馬翻,把全軍擾亂了,衝散了。

「唉,謝謝你們,牛啊!」查波羅什人喊道,「你們一向協助行軍,現在又來為作戰效勞!」接著,他們就鼓足一股新的勁兒向敵人進攻了。

這一仗殲滅了許多敵人,許多人立下了功勳:美捷里甲、希洛、兩個貝薩連科、伏符上旬科,還有不少別的人。波蘭人看見事情不妙,趕緊丟掉了軍旗,喊叫趕快開城。釘鐵皮的城門軋拉一聲開啟了,一群困憊不堪滿臉風塵的騎士衝了進去,象綿羊湧進羊圈一樣。許多查波羅什人正想追趕上去,可是奧斯達普叫住了部下的烏曼人,說:「弟兄們;離開城牆站遠一些,站遠一些!挨近城牆可不行呀!」他說對了,因為城牆上的敵人把隨手抓到的一切東西劈頭蓋腦扔下來,許多人都被打中了。這時候團長騎馬走來,誇讚奧斯達普說:「這是個新隊長,可是帶兵打仗倒象是個老資格!」老布林巴向四面張望,想看清楚新隊長是哪一個,不料卻看到奧斯達普騎馬站在所有的烏曼人的前面,歪戴著帽於,手裡拿著隊長的狼牙棒。「瞧你這股子勁兒啊!」他望著兒子說;老人家開心極了,向所有的烏曼人道謝他們賜給他兒子的光榮。

哥薩克們又向後撤退,準備回到軍營裡去,可是波蘭人穿著破爛的寬斗篷又在城頭上出現了。許多貴重的長褂凝結著血跡,美觀的銅盔上面積滿著灰塵。

「怎麼,把我們捆起來了沒有啊?」查波羅什人從城下向他們喊。

「我就要給你們厲害瞧!」胖子聯隊長把繩索晃了幾下,從城頭上還是這樣喊。

滿臉塵土困憊不堪的戰士們還是不住嘴地侗嚇著,雙方面所有激怒的人用粗魯的話互相辱罵著。

終於大家走散了。有的人在戰爭中累得精疲力盡,躺下休息了;有的人用泥土敷自己的傷口,把手帕和從敵人屍體上剝下的貴重的衣服撕破了,做成繃帶。另外一些比較精神振作些的人開始收殮屍體,對他們致最後的敬意。用兩刃刀和長矛掘了墓穴;用帽子和衣據搬來泥土;恭恭敬敬地把哥薩克的屍體放下去,用新鮮的泥土埋上,不讓烏鴉和鴦鷹啄食他們的眼睛。可是遇到波蘭人的屍體,就把他們十來個捆成一紮,系在悍馬的尾巴上,放馬到原野上去,以後久久不息地在後面追趕著,鞭打馬的肚子。瘋狂的馬奔過塹壕、丘陵,越過溝渠和溪澗,蓋滿血跡和塵土的波蘭人的屍骸磕著地面。

然後,所有支營隊的人圍成一圈,坐下來吃晚飯,長久地談論著戰況和命中註定落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武勳,這些事蹟以後將永遠被外國人和後世子孫傳誦。他們許久都不肯躺下睡覺。老布林巴比所有的人躺下得更遲,老在心裡琢磨著,安德烈沒有出現在敵軍陣中,這到底表示什麼意思。是不是猶大不好意思出馬反對自己人,或者還是那個猶太人撤謊,他只是身不由主地被捉去的?可是他又想起安德烈的心非常容易被女人的話說動,於是感到了深深的悲痛,在心裡發下誓願,一定要報復這個迷惑他的兒子的波蘭女人。他是會實行他的誓言的:他會不顧她的美貌,揪住她的濃密的蓬鬆的髮辮,拖著她跑遍整個原野,從全體哥薩克中間穿過。她那象覆蓋山峰的永不消溶的白雪般瑩潔的美麗的胸脯和雙肩,會染滿鮮血,沾滿泥土,在地面上撞得血肉淋漓。他會把她高貴的美麗的身體毀成幾段,可是布林巴不知道上帝明天將給人安排下什麼命運,他開始迷糊起來,最後睡著了。

哥薩克們仍舊互相聊著天,哨兵留心四下裡察看著,神智清醒,連眼睛也不合上一下,整夜站在篝火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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