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伊凡·伊凡諾維奇和伊凡·尼基福羅維奇吵架的故事》小說信息

第四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密爾格拉得縣之貴族,地主,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謹呈文於鈞院,內容有下列數點:

一,貴族伊凡·尼基福爾之子陀符戈奇洪大逆不道,神人共憤,違章犯法,罪惡昭著,於一千八百十年七月六日,加餘以致命之侮辱,公然損傷本人之名譽,褻讀餘之官銜與姓氏。該貴族貌既醜陋,性又兇暴,動輒尋釁肇事,出言不遜,詆譭神靈!

唸到這兒,錄事停了一停,以便再擤一次鼻孔,法官虔敬地交疊著雙手,只顧自言自語:"多麼酣暢的丈筆!老天爺!這個人多麼能寫呀!"

伊凡·伊凡諾維奇請求再往下念;於是塔拉驕·季洪諾維奇繼續念下去:

餘專誠趨謁,有所懇託,不圖該貴族伊凡·尼基福爾之子陀符戈奇洪公然以不可忍受之穢詞加諸餘身,呼餘為公鵝,然而密爾格拉得全縣盡人皆知,餘從未以此類汙穢動物為名,即在將來,亦永不以之為名。存於三主教教堂之戶籍簿,載有餘之降生日期及受洗禮之經過,足為餘系貴族出身之證明。凡稍具學識之人,皆知公鵝不得登入於戶籍簿中)蓋公鵝系鳥類,非人也,舉世人"類、乃至未進學校之輩,亦明此理,狽該心懷叵測之貴族,佯裝不知,以此穢詞相辱,揍其用意,必欲加餘以致方。之侮辱而後稱快也。

二、該同狠瑣下流之貴族復謀侵佔餘自先父伊凡·奧尼西之子彼烈烈邊科(曾任牧師職務)繼承之祖產,其手段卑鄙惡毒,竟不顧任何法律,將鵝棚移至與餘一柵遙遙相對之處,目的不過欲加深對餘之侮辱而已;蓋鵝棚立於適當地點,抑且堅固異常,本無遷移之必要也。上述貴族之卑劣企圖,唯在迫餘目睹醜惡之景象;任何人如執行高尚業務,斷不入畜棚,更何況鵝棚乎。當其實行不法行為之時,鵝棚之二前柱更侵佔先父伊凡·奧尼西之子彼烈烈邊科生前貽贈之土地,該項土地面積始於穀倉,成一直線,終於婦女洗壺之處。三、上述貴族,聞其姓名,即令人作嘔,乃竟懷藏惡念;欲將餘焚斃於私宅之內。茲有下列諸點可作鐵證:

第一,該陰險之貴族日來常步出室外緣彼體胖而又性懶,此在往昔,固絕不為也;第二,在與餘自先父伊凡·奧尼西之子彼烈烈邊科繼承之土地毗鄰而僅隔一牆之僕役室中,每同燈火常明,歷久不熄,此尤為確鑿不移之鐵證,蓋彼殊吝嗇,平時不僅蠟燭,椰油盞亦必從速熄滅。

準上所述,該貴族伊凡·厄基福爾之於陀符戈奇洪,蓄謀縱火,侵吞產業,既凌辱餘之官銜與姓氏,復強加餘以公貼之惡名,戮罪俱發,應請科以罰金,並責令賠償訴訟費用及其他損失,如此違法作亂之徒,尤應羈以鐐銬,解送城內監獄,以儆效尤。仰乞鈞院速作公正之裁決,不勝感幸之至。貴族,密爾格拉得之地主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敬呈。

讀完狀子,法官走到伊凡·伊凡諾維奇跟前,抓住他的一顆鈕子,幾乎是對他這樣說:"您這是於什麼呀,伊凡·伊凡諾維奇?畏懼上帝吧!把狀子丟掉,讓它消滅得無蹤無影!(讓它去見魔鬼好了!)您最好還是跟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拉拉手,接個吻,再買些桑土林牌的或是尼柯波爾牌的蕩蕩酒,再不然乾脆調變些混合酒,叫我來做個陪客!咱們一塊喝兩杯,就把一切都忘了!"

"不,傑米央·傑米央諾維奇!事情不是這樣的,"伊凡·伊凡諾維奇帶著永遠和他相稱的莊嚴風度說。"事情不是用友好協商的方法可以解決的。再見!諸位,再見!"他帶著同樣的莊重風度繼續轉向大家說。"我希望我的狀子會產生應有的效果。"讓所有在場的人楞在那裡,他就走掉了。

法官坐著,一句話也不說。錄事嗅著鼻菸,辦事員們把一塊代替墨水壺用的破瓦片打翻了,法官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撥弄著桌上那一片由於墨水狼藉而成的水窪。

"您說這件事怎麼樣,陀羅菲·特羅菲莫維奇?"沉默片刻之後,法官對書記官說。

"答不上來。"書記官答道。

"真有這樣的希奇事兒!"法官繼續說。他的話還沒有落音,門呀的一聲開了,前半個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擠進了法庭,後半個卻還留在候審室裡。伊凡·尼基福羅維奇的出現,並且還是出現在法院裡彷彿是是非常奇突的,所以法官不由得叫了起來;錄事中斷了誦讀。一個穿著粗毛布的類似常禮服一類衣服的辦事員把筆頭銜在嘴裡;另外一個吞下了一隻蒼蠍。一個兼任傳達和庭丁職務的殘廢兵,一直站在門口,搔著他那件骯髒的襯衫;肩上釘著一塊肩章,連他也張開嘴,踩了什麼人的腳。

"哪一陣風把您吹來的!怎麼樣?身體好嗎,伊凡·尼基福羅維奇?"

可是伊凡·尼基福羅維奇半死不活地在掙扎著,因為他嵌在門當中,不能跨前一步,也不能退後一步。法官向候審室大叫,指望那兒有人從背後把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推到法庭裡來,結果也是徒然。候審室裡只有一個打官司的老奶奶,儘管她那雙骨瘦如柴的手使足了勁兒,也絲毫無濟於事。這時就有一個厚嘴唇、寬肩膀、大鼻子、斜視並且醉眼陶然、袖拐處戳了一大塊的辦事員走近前半個伊凡·尼基福羅維奇,象對付孩子似的把他的手交叉地疊在一起,又向年老的殘廢兵擠擠眼睛,那殘廢兵用膝蓋往伊凡·尼基福羅維奇的肚於上一磕,儘管他痛得哇哇叫,卻被擠回到侯審室裡去了。然後拔掉門閂,開啟了另外半邊的門。這當口,辦事員和他的助手殘廢兵,由於擠命出力的緣故,呼吸之間發出這樣一股強烈的昧道,使這間法庭暫時變成了酒店。

"沒有碰傷您嗎,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我要去告訴我的母親,她會給您送上一種藥酒,只要在腰部和背部搽搽就沒事了。"

可是,伊凡·尼基福羅維奇倒在一把椅子上,除了不斷的哼哼唉唉之外,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他用一種微弱的、由於疲勞困憊而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要聞一點不?"於是從口袋裡摸出一隻角形鼻菸匣來,找補上一句:"聞一點、請吧!"

"非常高興看到您,"法官答道。"可是我到底還是不明白,您有什麼貴幹,勞動尊駕光臨敝衙,使我得到這樣意想不到的愉快。"

"要遞一張呈文……"伊凡·尼基福羅維奇只能說出這幾個字來。

"呈文?什麼呈文?"

"告狀……"說到這裡,喘息引起了長久的間斷:"哎喲!……,告那個騙子手……伊凡·伊凡諾維奇·彼烈烈邊科。"

"老天爺!您也要告!這麼稀有的好朋友!告這樣慈愛溫和的人!……"

"他是個魔鬼!"伊凡·尼基福羅維奇上氣不接下氣他說。

法官畫了個十字。

"把呈文拿去,請念一遇吧。"

"沒有辦法,唸吧,塔拉斯·季洪諾維奇,"法官帶著不快的神氣轉向錄事說,同時、他的鼻子不由自主地嗅了嗅上嘴唇,以前他通常只有在非常愉快的時候才這樣做。鼻子的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使法官更加惱火了。他掏出手帕,從上嘴唇上把全部鼻菸抹掉,惜以懲戒它的大膽。錄事做過了他每次開始誦讀時必不可少的慣例的動作,就是說,不借手帕之助,擤了一通鼻子之後,開始用他慣例的聲音這樣念道:

密爾格拉得縣之貴族伊凡·尼基福爾之子陀符戈奇洪謹上告於鈞院,內容有下列數點:

一、自稱貴族之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存心狠毒,蓄意不良,對餘口出穢言,肆意侵害,施加種種陰謀毒辣之行為,指不勝屈,至昨日午後,竟形同。盜匪,手持斧鑿刀鋸及其他鍛冶用具,乘夜深人靜之便,潛入餘家院落,將院內之畜棚破壞無遺,其用心之卑劣至於斯極。餘平日忠厚待人,彼何以出此違法盜匪行為,實令人百恩不得其解。

二、該同一貴族彼烈烈邊科更謀傷害餘之性命,上月七日,彼密懷殺機,顧訪餘家,偽裝殷勤,心存奸詐,竟欲強索餘留置室內之步槍,僅允以若干毫無價值之物品,諸如棕色豬一頭,燕麥二袋作為交換,彼之吝嗇成性,由此一端,可概其餘。餘當時洞燭其好,力加勸阻,該卑劣暴徒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鼓其毒舌,口出不遜,對餘百般辱罵,且自此即永結不解之冤仇矣。抑又有進者,該衣冠禽獸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出身亦甚卑賤,其妹為一蕩婦,穢聞出於閨間,盡人皆知,後隨五年前駐於密爾格拉得之獵兵連同去,然戶籍薄上則登記其夫為農民。乃父乃母亦盡系違法亂紀之輩,且為難於設想之酒徒。該衣冠禽獸伊凡·伊凡之子彼烈烈邊科之惡德行為貝!尤凌駕其親屬之上,作虔誠之貌,而行辟邪之實。該背神棄教之徒不守齋戒,於降世節1之前夕,購一綿羊,藉口須用購脂燃油燈,制蠟燭,翌日即命其非法姘居之女僕加普卡宰殺之。

準上所述,懇即將該紳士,亦即盜匪、竊取聖物者、

1從俄歷十一月十四日算起,這一段時期叫做降世節,須守四十天齋戒。

犯竊盜罪之騙子,羈以鐐銬,解交監獄或國立懲治監獄,斟酌量刑之輕重,剝奪其官銜及貴族稱號,重加鞭答,必要時發往西怕利亞服勞役數年,並責令其賠償訴訟費用及其他損失,謹陳案由,伏乞裁決。密爾格拉得縣之貴族伊凡·尼基福爾之子陀符戈奇洪謹呈。

錄事一念完,伊凡·尼基福羅維奇就拿起了帽子,行了禮,扭頭想走。

"您上哪兒去,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法官跟上去對他說。"坐一會兒:喝杯茶!奧雷希科!你幹嗎站在那兒,傻丫頭,盡跟辦事員們擠眉弄眼,去,倒茶來!"

可是,伊凡·尼基福羅維奇擔心自己離家這麼遠,象遭到危險的隔離瘟疫似地受這份活罪,便急忙爬出門去,說:"別客氣,承您的情……"讓所有在場的人吃驚得瞠目不知所措,砰的一聲把門關上,走掉了。一點辦法也沒有。兩份呈文部被接受了,這案件正要發展成為鬨動一時的新聞,不料這當口又發生了一段意外的插曲,給它添上了更多的趣味。當法官由書記官和錄事陪同著走出法庭,辦事員們把訴訟人帶來的雞、雞蛋、大面包、餡餅、油煎點心和其他零七八碎的東西裝進布袋裡去的時候,一頭棕色豬跑到房間裡來,使在場的人大吃一驚的是,它不銜走餡餅或者麵包皮,卻獨獨銜走了放在桌邊的、有幾頁斜掛下來的伊凡·尼基福羅維奇的呈文。這頭棕色母豬銜了這份公文,飛快地就跑出去了,衙門裡的官員們儘管把戒尺和墨水壺扔過去,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追上它。

這一異乎尋常的事件引起了極大的騷亂,困為那份呈文連一份副本也還沒有抄出哩。法官、錄事和書記官對這種聞所未聞的情況討論了許久;最後,決定把這一案件呈報市長,因為這一案件的審理和市警察局方面關係更多一些。第三八九號公函當天就送呈給市長去了,結果發生了一種非常有趣的解釋,讀者從下一章裡就可以知道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