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他太太……」
「好人家的千金,竟要求人家刺青,才要娶她!」
「大概不會吧!」
研三吞了口口水。
「真的,我們親戚間大家都知道。他們彼此都很喜歡,舅舅在正式結婚前,說:
「——我自己是男人,對於沒有刺青的女人不感興趣。如果結婚了,生活也不會美滿,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去紋身。
「他提出這樣的條件。對方是個不知世事的處女,父親是個律師,結婚前聽到這種事怎會不吃驚!」
「那麼……」
「舅媽考慮兩三天後,與雙親商量。她本以為自己是好人家的女兒,雙親聽到這事一定會吃驚,不過,她父親卻對舅舅格外欣賞。嫁出去就要從夫,既然已經訂婚,你就是早川家的人——他如此明白地說。舅媽也因此下定決心。」
「紋全身嗎?」
「剛開始是紋手腕內側,雕上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至此夫妻琴瑟和鳴。舅舅說:
「——刺青是性慾的具體化表現,對於這種被針刺的滋味,女人比男人更熱中。剛開始會感到很恐怖,像個不知男人的處女一樣。
「就這樣每天地勸說;人說近朱者赤,慢慢地舅媽也受其感化,增加紋身面積,連背上也有。」
最上久以輕蔑的口吻說著。
「我不太清楚,你以為如何?」
「我本來就是學化學的,以化學的立場來看事情,就凡事都看得開。男女之間的關係就像化學反應一樣,接合在一起應該會起化學反應的物質;加在一起若無反應,可以加些觸媒下去,誘發它的反應。若舅舅講得沒錯,對他而言,紋身就是一種觸媒,是絕不可或缺的東西。」
「理論上是可以瞭解,但那與這次殺人事件……」
「我並不是說我舅舅與這次殺人事件有直接關係,但對於你們無法解釋的一些行為,也許是這種個性的產物。」
聽了最上久的話,研三心裡蒙上一層陰影,對早川博士的懷疑也更深了。
「你哥哥怎樣了?」
「我不知道,當我知道這件事時,已是下午兩點,我正一個人在西荻窪。我們並沒有每天往來,當警視廳派刑警來問我哥哥有沒有來,我最初以為是黑市買賣被揭露了,至於你問我有關我的不在場證明,可查一下附近的警察局就知道了。不久,舅媽就歇斯底里地打電話來,向來樂觀的我,也只好到中野哥哥的家去看看情形,再到四谷舅舅的家與舅媽商量對策,就這樣於警視廳、律師之間四處跑,然後到這兒來。」
「中野家那邊……」
「家裡只有一個傭人。」
「你哥哥還沒結婚?」
「他是個獨身主義者——但並不是一生都不碰女人,而是不願娶為正妻。哥哥大概會為了這位紋身夫人,而拋棄終身所奉行的主張。」
「你哥哥非常愛她?」
「情人眼裡出西施。我哥哥完全被她迷住了,好像正在辦手續要娶她為妻。本來嫉妒心就強,而對方又有眾多男人喜歡,不用法律約束實在是危險,但勝負早已分曉了!」
「你覺得她是個輕浮的人,過去就別提了,最近你對她還有那種感覺嗎?」
「我不知道,那個人若要做什麼事,也不至於笨到讓我抓到尾巴!」
「但像經理稻澤義雄那種男人,看起來很正經,卻沒有想到他也要勾搭那個女的。這是他自己承認的。」
「他到那兒去被你碰到,他說是絹枝叫他去的,這是真是假誰知道?此事若揭露了,以我哥哥的個性,兩個人當場就會被殺掉,這點稻澤比誰都清楚,我想他沒那個膽。但事到如今,死人也不會開口講話,不相信他的話,也沒有其池辦法。」
「你懷疑那個男人?」
「我對天下的人都不信任,除了我自己。」
「我在那次大會上,初次見到你哥哥時,就覺得有一件事很奇怪,說了你也許會笑。戰爭中有一種士兵,他們會顯出一種死相——令兄的相中就給我這種感覺。」
「你會看相?」
最上久的態度十分認真,身體動了一下,把香菸捻熄。
「那個女的——絹枝小姐如何?」
他高聲的問。
「我沒注意到,她的身體比她的臉給我的印象更深。」
「這也難怪!稻澤呢?」
「好色之徒,一看便知。」
「那我舅舅呢……」
「收集狂,醫學上所謂的偏執狂。」
「我呢……」
「你嗎……」
研三稍停頓一下,不得已才虛言應對一下:
「屬於天才型的,頭腦聰明,但偷懶,對不喜歡的工作一點也不會想去做,一旦做了就會一心努力去實現目標。不過目標很難找到,可說是個賭博大師。若戰爭還沒結束,也許會變成鉅富,但在戰後的日本有才能,卻不得所用……」
「過分褒獎我了!」
「你有那樣的才能……有沒有打算做個偵探?」
「偵探?我……」
「不!我突然想起某個人的事來了。」
「你是不是想起中學時代,那些最喜歡的偵探小說中的人物?」
最上久微笑,看來心情還不錯。
「若不是和自己有親戚關係的人,倒還可以做做偵探的工作,由於太親了,這事要多考慮。」
「拜託,若有什麼有價值的事,你就當作在幫助你哥哥,也順便告訴我。」
「知道了!」
研三把絹枝給他的六張照片從抽屜拿出來給最上久。
「自雷也三兄妹!」
「照片為什麼在你這兒?」
「在大會時絹枝給我的,用白色信封裝著。她說若發生什麼事再開啟來看。」
「她……為什麼把照片……」
「你看過照片嗎?」
「在北澤哥哥的家中看過。」
「貼在相簿中嗎?」
「第一頁上。」
「有沒有什麼說明?他們三個人的刺青好像有什麼秘密……」
「刺青的秘密?不知道。沒聽過,等一等……」
「怎麼搞的?」
「在那頁背後,她不讓我們看,神經質的藏著。」
一段長久的沉默。
「總之是很恐怖的案件……這事件好像江戶時代繪本小說世界中的氣氛重現,若套用古代的模式,便無法推察犯人的意圖,就跟下棋一樣。」
「下棋?」
「我認為要搜查罪犯就跟下棋一樣,正常的棋局,正面的方法只有一種,若不這麼下就會讓對方的王給逃掉,但到複雜的棋局時,有種種陷阱,依正常順序若下錯一子,就會被情勢所困惑,而無法發現正確的方法。現在,所面臨的就是一種殘局。」
「那麼,我們現在該堅守的原則是什麼?要去掉的要素,又是什麼?」
「不知道!我只是個理論家,至於實踐就不是我的範圍了。」
最上久寂寞地笑著,不久,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