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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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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出去找樂子咯?」

「別開玩笑了。」

常太郎一副哭喪的臉說道。

「這可不是輕浮的事。這個世界實在令人厭惡。我們常聽人家說忠孝不能兩全,要忠就不孝,要行孝就不忠。雖然戰敗,但是還能回到祖國,這實在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沒想到,這時候卻遭遇這麼悲慘的事……」

這些話道盡了常太郎近日來的酸楚,從櫃子拿出篩過的酒渣,倒到杯子裡,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去。他和女人緊靠著肩而去,身後的黑影竟彷彿死亡的陰影般尾隨不去。

那夜,松下課長回到家,感到弟弟神色有異,笑容裡帶著一絲奇怪的興奮。研三在發生這件命案之後,一直都是陰鬱的樣子,很少展露開懷明朗的笑容,這時卻像患躁鬱症的人突然變得興奮異常。

「怎麼了?今天晚上看起來容光煥發的樣子。半路揀到錢了?」他看著弟弟的臉,開口說笑道。

「有值得賀喜的事。」

「什麼事?」

「那是秘密。天機不可洩露。」

「哦——被百萬富翁的女兒看中了嗎?」

「大概運氣沒那麼好吧!像我這種飯桶,誰會……」

兩兄弟大笑。突然研三止住了笑,正經地問:「哥哥,臼井怎麼樣了?」

「反正終於偵訊完了。」

他現在的心境,就好像是個溺水的人一樣,有什麼就抓緊什麼。松下課長於是把今天偵訊的概況摘要地對研三說明。

「哦——這樣嗎?他真的這麼說?」

「研三,你有什麼意見?」

「他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如果那個臼井用日本刀或者是短刀,他都敢做。只是要他把死者分屍,然後藏在密室,哪有可能?」

「我也是這麼想。最糟糕的是,如果他不是兇手,那真兇到底是誰?哎!一點頭緒都沒有。」

「是啊!」

「為什麼會這樣?最上久有不在場證明。稻澤逃走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連最怪的博士,他的太太和女僕都異口同聲證明,那天晚上他快十二點便回到家裡,而且另一方面從九點到十二點,也沒有人走出那棟房子。現在已經知道電燈熄掉的原因,證實稻澤沒有說假話。可是兇手到底是什麼時候逃走的呢?八點四十分到九點之間殺掉一個人,然後將死者分屍,又在浴室佈置得那麼有計劃,根本就不可能辦到。是不是竹藏行兇以後,藏在屋內的某個角落,當臼井進入屋內的時候,錯身而過,帶著分解的屍體逃走?除了這些推測以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能。」

松下課長說話時,帶著一種好像強要壓倒研三的聲調,但是這個推論根本連自己都沒辦法接受,雖然是身為哥哥,又是個權威的搜查課長,卻實在叫人不能信服。

「到底在有樂町混的那個女人是誰?」研三馬上問及要害。

「嗯,絕對不是絹枝。」

「那麼會是誰?」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想把珠枝扯出來,就算她還活著,和這件案子也沒有關係。」

「但是浴室後面有珠枝紋身照的底片丟在那兒,不是嗎?而且,絹枝託我保管的信封裡面,除了她跟她哥哥的照片之外,也有珠枝的照片。我們不能斷然說她和這件案子無關。」

「那你怎麼把珠枝和這件案子連結起來?你總不能說大蛇丸和綱手公主比賽忍術,結果蛞蝓克大蛇丸,你總不至於這樣說吧!」

「不,我不會這樣說。但是這件案子看起來已經接近破案了,可能再過幾天,紋身殺人案就會真相大白。」

「喂——喂!你怎麼說這種沒有根據的話。連搜查課長該說的話,都被你搶了先,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哎,只有一點。」

「是什麼?」

「你看,就是這樣啊!」

研三指著掛在頭上的匾額露齒一笑。那是原內政部長安達謙藏1瀟灑的四個字——「留意四周」

研三這次抱了非常大的期望,但是翌晨發生的事,卻使他勇氣頓消,希望也完全破滅。

研三放心地認為今明兩天就可以解決這件案子,也就遲遲未起床,突然被他哥哥扯著嗓子的電話交談所吵醒,睡眼惺忪地張開眼睛,從床上跳起。

「喂——,你說什麼?不是開玩笑吧。這次是被剝了皮的男人赤裸的屍體。好!馬上過去。」

「怎麼搞的?」

研三穿著睡衣走出房間,揉著眼睛問道。

「代代木火燒過的廢墟發現了一具男人的屍體。不過,這具裸屍兩腕及兩股的皮都被剝了。」

「是不是身上有刺紋的地方都剝了皮,只留下沒有紋身的皮膚?」

松下課長聽了有點吃驚,默默地看著研三的臉。

「嗯。或許和上次的案件有關也說不定。要不要一塊兒去?」

松下這樣問他的弟弟。研三面色發青地點了點頭。

兩人立刻作好準備,就朝代代木的現場趕過去。

發現屍體的現場,距離國營電車的代代木車站徒步約十分鐘。由大馬路稍微往裡走,在寬兩公尺的路上走五分鐘,就有一棟紅磚已經崩落毀壞的建築物。屍體俯臥在裡面的地上。從馬路到這裡,約十五六公尺,早上因為有附近的孩子到這裡玩才發現的。

雖然說是建築物,但是隻剩斷垣殘壁。從建地及地基的面積推測間隔,這棟建築以前曾經相當的好。紅磚崩壞的牆壁以及水泥牆阻擋了來自大馬路的視線。對現在戰後的東京來說,入夜以後大概沒有人會經過廢墟。所以,正是犯人行兇的最好場所。

研三畏懼地窺看那具蓋上草蓆的死者的臉。

「啊,是他!」

他小聲地呻吟,當場昏倒在地。

「研三,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松下課長慌張地搖動弟弟的身體。當醫生的人,竟然這麼沒用,帶這個傢伙來惹麻煩……他的臉上明顯地寫出心裡的話。

研三立即醒過來。

「怎麼搞的?做醫生的人還這樣,真不像樣。身體不舒服,回家休息吧!」

研三大叫地反駁哥哥的話:「哥,哪裡可以回去休息!不得了啦!這個男的……屍體,是絹枝的哥哥——野村常太郎。」

「你說什麼?」

聚在四周的人,個個啞然不做聲。研三的話,聽得他們各個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

瞬間,松下課長因為興奮過度而滿臉通紅。

「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快說,快說。」

好像要把研三掐死似地拼命撼動他的胸口問道。

研三害怕地把事情從頭到尾簡短地說了一遍。

「混蛋!你到底在幹什麼!」松下課長忿怒得像雷般地震響,「像這麼重大的線索,為什麼不講?混帳!現在想解決案子更困難了。」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研三不由得流出悔恨的淚,然後不自覺地倒地大哭起來。

看他受那麼大的刺激的樣子,松下課長都看呆了。但立刻又鼓起堅強的鬥志,向秋田刑警大叫:「去一道澀谷。到那家牡丹小吃店查探死者近日來的動靜!」

不等他說第二句話,刑警立刻起程。課長馬上回過頭去看有關的警員們。

「到底死了多久?」

「大概有十五六個小時了。」

「那行兇的時間應該是昨晚六七點咯?」

「大致上是吧!」

「死因呢?」

「有氰酸鉀藥物中毒的反應。如果不解剖,不能很確定。」

「晚上沒有人會經過這兒?」

「幾乎沒有。」

「外行人能夠把皮剝到這種程度嗎?」

「不能說不是專家就做不到,但是從手法來看,也不純粹是個外行人。至少有相當程度的科學素養,兩手相當靈巧才做到的。」

「要花多久的時間?」

「差不多一小時。」

「我想兇手是用氰酸鉀毒殺以後,再把屍體運到這裡剝皮。大概不是在其他地方剝了皮,然後才把屍體運到這裡的吧?」

「那樣做的話,血液就無法處理。」

「不過,兇手為什麼要剝紋身的皮膚呢?以臉孔絲毫沒有傷痕的情形來看,並不是要隱藏死者的身份。如果只是怕秘密被揭穿,卻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在這裡剝皮,又實在沒這個必要。這樣看來,兇手對紋身一定有特殊的眷戀。」

松下課長非常不甘心。第一次命案,死者的屍體至今仍未尋獲,如今兇手又正面向搜查隊挑戰,殺害了掌握破案關鍵的常太郎,剝了他身上的刺紋。對課長來說,這兩次簡直就像被灌熱開水下肚一樣,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在焦慮和興奮的等待中,過了三個小時。秋田巡警終於從澀谷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隨即報告昨天夜裡所發生的事。

「和一個全身穿黑衣的女人,昨晚六點就出門了……那個女人並不是來紋身的客人,……她的手腕附近紮了白色的繃帶……」

課長一面仔細地聽他報告,一面一點一點地提出反問。嚴肅尖銳地命令。

「徹底的調查早川博士、最上久、稻澤義雄三人昨晚的行動。另外,從有樂町消失的那個和絹枝相像的女人,一定要找出來。」

研三兩眼發直地凝視像著了魔般狂吼的哥哥,如果先前自己對哥哥透露一字半句的,今天也許可以救得了一個人的性命,想到這裡,淚水不由得又重新湧了上來。

1安達謙藏(1864-1948),日本政治家。出生於熊本縣,1929-1932年間曾先後出任濱口、若槻兩屆政府的內務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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