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不過,你為什麼會覺得這一點有問題呢?」
「因為其他的時間,通通有兩個以上的人證實他的行動。可是關於這五個小時內證明他的行蹤的人,僅有河畑京子一人。如果這個女人是為了深愛這個男人,當然什麼謊都會說。而其中,至少第二件殺害竹藏的命案大有可疑。」
恭介尖銳地斷言。對最上久的不在場證明,無疑迎頭一擊,瓦解了他的安全防線。
這時,石川刑警走進來對他耳語幾句,課長點了點頭。
「叫她進來。」
掌握整件案子關鍵的女人——河畑京子,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這個女人比想像中還年輕,大概不超過三十歲。看起來是個很理智而且個性強的美人。
「你是河畑京子嗎?百忙之中請你到敝處。勞駕了。請坐。」
京子行了一禮,坐到課長面前的椅子上。她穿著一襲色澤鮮豔的深藍色洋裝,胸前的紅寶石閃閃發光。
「你認識最上久先生,是嗎?」
課長問過例行的問題,開始直接詢問有關案子的事。
「我和他是朋友。」
「只是朋友的關係嗎?」
「是的。」
京子臉上微有怒意,但仍以平靜的聲調回答。
「八月廿七號,你和最上久去東京劇場。關於當時的情形想再請教一遍。」
「這樣嗎?以前說過了。我們早先就約好,那天一起到東京劇場看晚場表演。為了避免他到店裡找,店員們閒言閒語的,所以約在東京劇場前面等。我大約兩點半離開店,在那裡等了一會兒,大概三點的時候,最上久先生從銀座那邊走過來。如果被熟人撞見,實在很討厭,所以就馬上入席。三點半開演到七點半散場為止,都坐在一起。散場以後,因為我住在目黑,所以他送我到有樂町車站,分手的時候,大概是八點以前。」
「回去的時候,他沒有說要請你喝茶的話嗎?」
「最上先生是邀過我……不過,我不好意思告訴他那天我肚子不太舒服,就謝絕了。」
「那你晚餐怎麼解決的?」
「我事先準備了三明治和紅茶,所以就在座位上用餐。」
「沒有到餐廳或者販賣部去嗎?」
「沒有。」
「座位呢?」
「以前調查時,門票已經交給你們了。」
「嗯,不錯。是d排走道的兩個連號。」
「是的。」
「在裡面有沒有遇到熟人?」
「沒有。」
「那天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比如說某個演員得急病、臨時換角,或者演員在臺上出醜,被觀眾喝倒彩等等。」
「我記得沒有這種事發生……聽說第二幕完的時候,有人從三樓的視窗跳下去自殺,引起了一陣大騷動,所以第三幕開演的時間稍微慢了一點。」
「這樣嗎?當天的服裝呢?」
「穿圓點的洋裝,戴珍珠首飾。」
「最上久呢?」
「穿白色西裝、戴新的草帽、穿白靴。」
松下課長搔起頭來,一直看恭介,好像是對他說一般詢問已經完了,你想問什麼的表情。
「課長,我有話——」
恭介站起來到房間的一角,和課長說了兩三句話。然後松下英一郎回座,言詞尖銳地說道:
「你說的話不實在。這裡有一位有名的私人偵探,那天正好在東京劇場,他坐在你稍後的d排位置上,他說開演中一直只有你一個人。」
京子的臉色瞬間發青。恭介代課長開始詢問:
「你對我的長相大概沒什麼印象,不過,因為職業的關係,只要我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當然,我也記得你的長相。你買的座位是兩張靠近走道的連坐嗎?」
「坐在靠近走道的是最上先生,我坐在旁邊。」
「你扯謊也沒有用。我記得你是坐在靠走道的座位,隔鄰的席位在開演中,一直是空著的。」
恭介不理會她,冷冷地說:
「說這句話的,不只我一個人。當天東京劇場的服務生,他也說當天你一直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到現在你還說這種話,未免太大意了。」
京子的嘴唇微微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接著要講的是當天的服裝,你因為職業的關係,所以可能會特別注意別人的服裝,對這一點我姑且相信你的話,不過這麼一來就奇怪了。最上久當天晚上在銀座打架而被警察關在拘留所,那個時候,警方檢查過他的衣服,他穿的是黑色的短靴。以常識來判斷,男人在外頭換靴子是不可能的。」
「……」
「你說謊。受最上久之託,為他的不在場作證,不過你白費力氣了,哪有那麼容易就瞞騙過去。」
「不,我說的都是事實,真的。我沒有說謊!」
京子拼命地叫著說,但是恭介很冷淡地打斷她的話。
「你被他騙了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個有名的風流小生,過去不知道騙過多少痴情的女人,說要跟她們結婚,結果呢?舊貴族的千金、富孀,還有紋身的女人,不下二十個。」
京子的眼睛立刻掉下斗大的淚珠,像母貓似的全身微微額抖。激動的情愫不由得從胸中湧起,臉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
恭介用冷酷而清澈的眼神,一直看著她被狂風吹起的美麗黑髮。
「今天到此為止。以我們的立場來說,相當同情你。如果,你肯好好地考慮。」
恭介好像安慰她似的溫柔地說。聽了這句話,彷彿得救似的京子擦了擦淚站起來,默默的向大家致意,就走到隔壁的房間去了。
「神津先生,為什麼要再進一步追問她的時候,就打住了?只要再施加一點壓力,就可以完全知道他的不在場證明……」
松下課長抬起頭看著恭介的臉,詰問道。
「連你幾乎都相信我的說法了……其實那隻不過是誘餌。對兇手來說,相反地,我的立場不過是一種武器罷了。再怎麼追究,只是白白浪費時間和精力。最上久不在場證明已經開始崩潰了,用不著再深入偵訊她。他一旦知道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已經瓦解,案件很快地就可以解決。我等著他來挑戰,看他今天晚上會使出什麼最後絕招,重建他快要崩潰的陣營。無論他怎麼反擊,都是自掘墳墓,這件瘋狂的案子就要落幕了。他主演的這出戲,只剩下今天晚上這個機會。紋身殺人事件已經接近尾聲了。」
神津恭介使出得意的一招——完全掌握先機的他,不由得自信滿滿的說。
他的話一點都不誇張。紋身殺人案雖然仍然留著若干未解的謎團,但是令人戰慄的最後一幕已經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