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的真意如何,這件事我沒有異議。
沒多久,晚餐準備好了,我們一塊用餐,只有菊川醫生留下來照顧土岐子。當然,剛發生過這種事,我也幾乎無法下嚥。
我低聲對坐在一旁的鴻一說:「澄子小姐說出來沒?」
「不,她堅持不說。」
「不管如何都該想盡辦法讓她說出。
「嗯,我再試試看。」
我凝視著換上家居和服,在一旁侍候用餐的這對姊妹。烈子不用說,連澄子都是濃妝豔抹,臉上也看不出絲毫昂奮的表情,而且,也不知是有意或無意,澄子的話題一直和目前的緊張狀況很不搭調。
舜齋自始就未出現。吃過飯,我回到土岐子的房間。菊川隆三郎正默默替她換額頭上的溼毛巾,然後把脈,置於一旁的食物,動也沒動過。
「真是很糟糕的待遇!」
因為,那鄉下女傭只是茫茫然怔坐在一旁……
「這種情形我早就習慣了。」他微微苦笑,「松下先生,我想,你應該已徑逐漸瞭解了吧!這家人,不管是誰,除了自己的事,不會去關心的……這是一群瘋子!」
我除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松下先生,這裡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雖然我待會就準備回家,但在此之前,請你不必過來了。」
這時,鴻一來叫我:「松下,你先洗澡吧!」
那是並不很寬敞的浴室。更衣室是兩張榻榻米大的木板房,可以自內側上鎖,浴室也能從裡面上鎖,可說戒備相當嚴密,大概是防止小偷侵入吧!
浴室內有嶄新,散發出檜木香的浴槽。我緩緩伸展疲倦的四肢,在暖烘烘的熱氣蒸燻下,剛剛相繼發生的噩夢般事件,彷彿都已隨之消失於空中。
「洗澡水夠燙嗎?」
窗外傳來女人的聲音……是那位叫時子的女傭。
「水溫正好!」
我回過神來,將全身浸泡在浴槽內。
這宅邸的陰森氣氛,令我不期然的想起那樁刺青殺人事件。我也是在浴室裡發現那美女的屍體,而且,那也是極不可思議的密室!
那是我實際參與罪案調查的事件,也是天才神津恭介初次展露才華的案件……如果他也和我一起來這裡,究竟會怎麼做呢?還有,他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風轉強了,吹得玻璃窗嘩啦作響。
我什麼都不去想,迅速洗好澡,走出浴室。
在我之後,是幸二,然後是鴻一。舜齋是最先洗的,洗過澡,就回自己臥房去了。
然後,澄子站起來……
「澄子,我們很擔心今晚會發生什麼怪異之事,所以,不希望你單獨行事,我們之中的一人,在你洗澡時,站在更衣室外的走廊監視。」鴻一說。
「何必呢?你的預感不可能會正確的。再說,我只要從裡面上鎖,就不會有問題了。」
「你有時候也該聽聽我的話!」很難得,鴻一的語氣非常強硬。
澄子默默凝視我們好一會兒,或許是發覺我們的臉色都很沉重吧!於是她說道:「好像戒備森嚴呢!其實,我和土岐子不一樣,你們可以放心。不過,既然各位都認為這樣比較安全,那麼,幸二,你就陪我吧!」
澄子終於答應了。
在這同時,菊川隆三郎進入房內:「土岐子小姐已經不要緊了,我也該回家。不過,松下先生,你能代替我照顧她嗎?」
在我來說,無法表示拒絕。留下鴻一和烈子,我們走出房間。我回土岐子的房間,澄子他們三人則走向對面……
土岐子昏昏沉沉繼續睡著,她已經脫離險境,但蠟像般蒼白的美麗臉龐浮現珠玉似發光的大顆汗滴。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但我的第六感卻能感覺到,在這靜謐的大宅邸中,有某種來知的魔影正無聲的潛入。確實,有某件事情發生了!
我忍不住想叫喊出聲。這時,走廊上突然傳來激烈的腳步聲……
我衝出房間。一看,菊川隆三郎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對面房門也衝出鴻一和烈子,臉色宛如朽木……
「怎麼回事?」
「我正想回家,先上洗手間,卻覺得外面似乎有人影,立刻從窗子往外看,卻見到一道黑影,正從浴室窗外窺伺裡面,男人的黑影……」
「不會是吾作老頭吧?」烈子急喘著問。
「不是的,是年輕男人的影子,說不定是六郎……」
彷彿被利刃穿心一般,在恐怖和戰慄侵襲下,我們一句話也沒說的跑向浴室。但幸二卻悠然佇立在更衣室前的走廊上抽菸。
「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他的唇際浮現某種諷刺的微笑。
但我已經沒有閒暇去注意了。
「澄子小姐、澄子小姐!」
「姊姊,姊姊!」
我們大聲呼叫,但浴室裡卻沒有任何回答。
「怎麼辦?」鴻一臉色慘白,回頭望著我。
「把門撞開。
我們都激動不已。
「好!」
我們輪流以身體撞門,門終於被撞開了,我們相繼衝進更衣室。依平時的習慣,我立刻回頭朝後看,但是,鎖釦確實扣上!
房裡凌亂放著女人的衣服,卻不見人影。
「澄子!」
裡面還是沒有回答。更衣室和浴室之間隔著一扇玻璃門,最上面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我們墊著一旁的空啤酒箱輪流往浴室內望去!
澄子……已經死於浴室內!
身體浸泡在浴槽中,右手頹然垂落槽外,輕閉著眼,唇際浮現一抹驚愕和痛苦……
浴槽內的水已染成泛黑的紅色!
我們都悚然了,沒有人出聲。我此刻的神經已完全麻痺,該怎麼辦才好呢?
菊川隆三郎突然脫掉上衣,以身體用力撞門,我們也緊跟在後,反覆撞了兩、三次,門開了。
但,就在這時……
電燈一明一滅的閃動幾下,之後,我們被層層黑暗所包圍了。
難道停電了?
竟然在這種情況下……
我彷彿可以感受到看不見的恐怖兇手正站在背後激喘,全身不禁僵住了。
黑暗中傳來醫生冷靜的聲音:「鴻一先生,我的皮包放在洗手間門口,裡面有手電筒,麻煩你去拿來。」
咔嚓一聲,打火機亮起了火光。在那搖晃不定的豆大火焰照射下,房內所有的人都像是惡魔。
幾分鐘過去了,感覺上卻好像已過了幾小時。鴻一手上的手電筒在浴室門口投射出鮮明的圓形白光。
「松下先生,你拿著手電筒。」
菊川醫生和幸二再次衝進浴室內,我們在後跟著。
浴室門也是自內側上鎖。
「松下先生,請你看看脈搏……」菊川叫著。
我伸手握住澄子頹然下垂的右臂。她的心跳已完全停止了。
「把光線照向這邊……」
我將手電筒照向屍體。菊川隆三郎充分發揮職業勇氣和冷靜,把卷起袖管的雙臂伸入浴槽內。
「這……」摸索了一會兒,他臉色鐵青的回頭,「胸口插著短刀……不能就這樣放著,請幫忙一下。」
我們七手八腳的把尚留溫熱的柔軟屍體拖出浴槽外。
如美人魚般溼潤,散發出冰冷光澤的肌膚,白臘似的左胸隆起的rx房下,插著一把白柄短刀,泛黑的血水仍自傷口不停滲出……
到底是如何實行這項完全犯罪的?
有兩道房門的密室,外面還另有人監視,但兇手卻逃走了!
最可怕的還是那恐怖的預言終於實現——被殺害而浮屍水面。
因戰慄而發抖的我,眼前彷彿聽到那瘋狂的預言者卜部六郎惡魔似的笑聲,時而閃現,又立即消失。
外面下起驟雨。一陣疾風吹過,激烈的雨滴飄打浴室的玻璃窗,我們的心也被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