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我先失陪,待會兒再和你好好談,你和卜部在這裡等我。」說著,三人一起進入玄關。
恭介的態度和平常不同……若是平常,會叫我一塊前往的……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卜部鴻一的在場會帶給他某種影響,所以,把我們留在這裡。
但鴻一臉上除了比平常更紅的血色之外,我看不出任何不安和動搖。
過了一會兒,三個人邊低聲交談,走回來了。我發覺神津恭介臉上也有了不安的陰影。
「那麼,神津先生,我就此告辭了。如果發生什麼事,請和楠山聯絡。」
「謝謝。那麼,卜部,今夜我可要住在這兒了。」
「請便,只是現在亂成一團,希望你別介意。松下課長,你要回去了?」
「是的,我回淺川。研三,拜託你了。」哥哥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和楠山探長一起上車。
車子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卜部,看起來這一次事件很複雜呢!待會兒我想和你慢慢談。現在,我有很多事要和松下討論,能暫時借用一個房間嗎?」
「你喜歡什麼樣的房間……」
「最好是越大的房間。」
「那麼,請到這邊來……」
我們被帶至玄關右轉的一間約莫八十張榻榻米的大客廳。當然,這裡也瀰漫著刺鼻的黴味,不過恭介似乎毫不在乎。
「這裡不錯,待會兒請你介紹所有的人和我見面。現在請吩咐任何人都不可進來。」
等到卜部鴻一的身影消失,恭介用力握住我的手臂說:「松下,你一定很累吧!但還不可疏忽呢!」
「神津,你還不知兇手是誰嗎?」
「我沒有那種預言的能力……反正,先聽你說。」
恭介不斷點頭的聽我從頭說明,當我結束時,他彷彿在驅除胸中不安般的全身用力一顫。
「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案子,就像這宅邸的建築物一樣,令人摸不著頭腦……首先是毒藥,然後是密室殺人,還有那玩具短刀,以及失蹤的黑貓……乍看恍若毫無意義各自分散的事件,而事實上卻互有關聯,只是,我尚無法發現連貫整體的線索。」
「這麼說,警視廳的調查也一無所獲了?」
「澄子小姐的屍體經過解剖的結果,死因還是心臟被刺,未能發現任何其他死因。另外,摻在藥水中的毒物已檢驗出來了。」
「是什麼?」
「吐根素〔emetine)……只有一次分量的0.1公克決非致死量。」
吐根素是赤痢的特效藥,只是,若在正常情況下,服用0.1公克,會引起劇烈的嘔吐,陷入昏睡狀態,但卻絕對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不過,使用這種特殊劇毒遠比氰酸鉀或番木鰲更恐怖,因為,兇手的真正企圖完全無法瞭解。
「恭介,楠山探長認為,只要能夠了解密室殺人的手法,即可知道兇手是誰,你難道還不明白其方法?」
「不錯,關鍵性的重點尚未掌握住。第一,我無法猜出兇手為何進行密室殺人的理由!何不開啟窗戶呢?如果窗戶敞開,對他應該更為有利……」說完,他仰頭凝視著掛滿白色蛛網的格子天花板。突然,再次緊盯著我的臉說,「松下,你明白這件命案的特性嗎?」
「命案的特性?」
「能創造出這樣的命案,兇手可說已經有了周全的準備。即使是靠自己的腦力創作出來的小說,一旦予以登場人物某種個性,其情節會朝和自己原先所安排的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發展。更何況是有物件的犯罪事件……譬如,偷走黑貓,藏了一把玩具短刀,已讓我覺得兇手的企圖之錯誤和計劃的分裂了。貓和玩具短刀都尚未出現,以後會以什麼方式出現呢?不管如何,出現的方法很可能和兇手最初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就在此時,突然有男人尖叫聲。
「神津!」
回頭一看,卜部鴻一站在房門口。
「怎麼回事?」
「糟了,你快點來!」
「你的意思是?」
「舅公他……好像和上次一樣,被人下毒了。」
恭介一腳踢開椅子,站起身。抓住我的手,緊跟在鴻一背後,經走廊往內側房間跑……
走廊裡就可聽得到痛苦呻吟的聲音。拉開紙門,舜齋俯臥在塌榻米上,枯枝般的手指抓著榻榻米,被黑色道服裹住的瘦削身軀不住的起伏顫動。
榻榻米上流滿黃色的胃液……很明顯的,和土岐子是同樣症狀。
烈子和幸二在房裡面對面站著,一句話也不說,更沒想到去照顧舜齋,只是如塑像般呆立著,兩人之間迸發著熾烈的火花,其視線恍若在互相譴責對方,互相貫穿對方心臟般的淒厲!
恭介的視線並不在舜齋和那兩人身上停留,而是凝注於內側的壁架上……我緊隨著他的視線,立刻怔住了。壁架上放著一瓶養命酒,而舜齋面前的榻榻米上掉落著一隻小酒杯。
「卜部,你去通知醫生。松下,你馬上急救……」
由於是第二次,我的動作也熟練多了,立刻叫女傭時子拿來臉盆和水,讓舜齋吐出胃內的全部東西,然後抬起他,讓他躺在隔壁房間。
或許是藥量不多的緣故,比土岐子當時的情況好多了,不管是呼吸或脈搏,都正常得一點也不像是老年人……
隔壁房間傳來神津恭介的聲音。
「我是鴻一的老同學,東大法醫系畢業的神津恭介。很抱歉,我想請問一件事,老先生是每天都會喝這種養命酒嗎?」
「是的,他都在傍晚時喝一杯。」烈子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那麼,今天也喝了?」
「我沒親眼見到,不過,應該是喝了。」
「酒瓶總是擺在這位置?」
「是的。
「這裡面可能摻有和土岐子小姐被下同樣的毒物,如果昨天沒有……今天,這個家裡有哪些人?」
「爺爺,我、鴻一、土岐子,還有時子、吾作老頭……和這位幸二先生!」提到幸二的名字時,語氣裡含有某種未知的憎惡。
「這樣一來,有嫌疑的人逐漸減少了。」神津恭介含有深意的說。
走廊上傳來菊川醫生的聲音:「怎麼回事?這次是教祖?在什麼地方?」
「這邊。」我拉開紙門,大聲叫著。
「啊!抱歉!」
也許是匆匆趕來之故,菊川一面用手帕拭著額上的汗水,一面快步進入,替舜齋把脈:「松下先生,和前天的症狀完全相同。」他那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眼中帶著某種暗示凝視著我。
「醫生,不會有生命危險吧?」神津恭介站在我背後。
「松下先生,這位是……」
「他就是有名的神津先生。恭介,這位是菊川醫生。
菊川似乎一時之間怔住了。
「這……我早就常聽到你的大名……不,不會有生命的危險。」
「你先替他急救治療,然後,我還有事向你請教……」
「知道了。」
恭介和我又回到大客廳。我的心中黯然不己,兇手為何要接二連三的進行毒殺未遂呢?是想吸引人們的注意力,以求完全遂行自己所企圖的殺人嗎?或者,另外還有目的?
沒多久,菊川慢慢走進來了。
「辛苦了,醫生,這實在是很令人不解的事件。對了,你知道是什麼毒物嗎?」
「這次似乎摻在養命酒裡……前天,我也稍微嘗過,但從味道和症狀看來,很可能是使用吐根素……」
「不錯,正是它。依據警視廳的鑑定報告,藥水中確實摻有吐根素。」
「原來如此……醫生,你最近使用過吐根素嗎?」
「我很少使用這種藥物。不過,像這樣的藥,任何藥房都能買得到。」
「這個家裡,最近有誰罹患赤痢?」
菊川再度戴上眼鏡,注視恭介:「我一直以為你們都知道呢!你們難道不知道鴻一在東京時曾罹患過赤痢,差點因此死亡呢!」
我們都怔住了。
菊川又接著說:「松下先生,卜部六郎那傢伙太恐怖了,你能幫忙想辦法別讓他再留在我那裡嗎?就在剛才我去看他的情況時,他還微笑著喃喃自語:今夜,惡魔的一位孫女會被殺而死在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