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言不發的爬上山丘,祈禱所前面已有幾位警員在等待著。他們臉上都浮現奇怪的動搖神色,似乎又有什麼可怕的事件發生了。
其中一人上前踏出一步,聲音沙啞的說:「探長,又發生奇怪的事了。」
「怎麼回事?」
「昨夜神津先生叫我來看時,神龕上確實放著兩把短刀,可是,剛剛來了一看,桌上卻連一把也沒有了。」
我又感到恐怖的戰慄了。四把玩具短刀……其一置於時子胸,另一把在卜部六郎身邊,剩下的兩把究竟到哪裡去了?
楠山探長和恭介的臉色也變了,默默互相對望。踏進毫無人影的空蕩蕩建築物內,楠山緊抓住內側的格子門,看著門鎖。
「神津先生……」他彷彿見到恐怖怪物般回頭。
「怎麼了?」
「前天我來這裡時貼在門鎖上的封條還在,兇手決非從這扇門出入……」
但是……短刀完全沒有了,白木神龕上空空的……
格子門和神龕之間約有六尺以上的距離,伸手摸不到,當然人也無法從格子鑽進鑽出。
這是千變萬化絕無可能的犯罪手法,一切都是密室犯罪,或是其變型。我忍不住雙手掩面想逃離現場。
在這瞬間,不知何處傳來陰森森的貓叫聲,劃破死亡般的沉默……
神津恭介的視線集中在格子門內神龕入口的白木門上,然後回頭,望著天花板,又環視四周,尋找貓的蹤跡。我們的視線跟著他移動。
「楠山先生,請把格子門破壞,我想調查那扇門的內部情形。」
「可是……」
「你難道也畏懼紅靈教?害怕神的詛咒?現在已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態,裡面應該藏著我們正在尋找之物。」
神津恭介一旦下定決心,就絕無妥協的餘地,任何人都不得不服從他!
楠山探長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撕破鎖頭上的封條,將格子門開啟。
神龕的白木門上有個大鎖,沒有鑰匙。除了破壞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隱約又傳來貓叫聲。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聲音確實自神龕內傳出。
警員利用粗鐵棍破壞鎖頭的時間裡,恭介一直注視著供祀短刀的白木神龕。
「松下,你看到了吧!上面的灰塵一點都沒有混亂的痕跡,兇手未動到神龕,只帶走了短刀。」
這是含有某種意義的一句話,但是,當時我並沒有仔細思考其意義的空暇,我的全副精神都貫注在白木門背後的秘密之上。
門開了。當楠山探長用力拉開門的瞬間,一隻黑貓自門縫衝出,狂奔到內院雜亂的供物堆中。
黑貓是死亡的象徽!至少在這紅靈教的殺人事件中,失蹤的七隻黑貓所出現之處,恐怖的死亡陰影就會伸展黑色的巨大雙翼襲來。
神津恭介的洞察力可說完全正確!警方拚命尋找的香取睦夫就藏在祈禱所的神龕裡,只是已經太遲了,機會永遠消失,他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屍體。
臉上表情還留著可怕的痙攣痕跡,圓睜的雙眼似乎緊盯著被結在天花板角落的白色蛛網所捉住的一隻完全枯乾的白色飛蛾,微微扭曲的嘴唇好似正在對紅靈邪教,及奪走自己生命的殺人魔無聲的咒罵。
「死亡經過約十四、五小時,是被番木鰲毒殺!」神津恭介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著。
現在時刻為十點三十分,那麼,睦夫是今天拂曉,亦即是第二次殺人命案發生之後遇害的!
恭介的視線再次被骯髒的榻榻米上一個以包裝紙包住的大盒子吸引住了。包裝紙的大部分被銳利的貓爪抓破,其中可見一把閃閃發光的短刀!
楠山也覺察到恭介視線,走向盒子……
「神津先生,是鞋子,很髒的軍鞋。另外還有一把玩具短刀。」
「楠山先生,這實在是恐怖的事件。」恭介的聲音顫抖著,「在這次連續事件中,犧牲者預定有八個人,睦夫只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你剛剛不是才說這次事件是地、水、火、風四元素的殺人命案,只有四幕悲劇嗎?」
「地、水、火、風的殺人是這樁紅靈教殺人事件的主題,但這可怕的兇手卻另外企圖以和主題看毫無關聯的四次殺人為間奏……」
我們的心似乎被凍結了。這句話,直接觸及整樁事件的核心!
「證據不只是這樣!七隻黑貓失蹤了,而第一次殺人發生時不見黑貓。可是,此後每次發現屍體,一定有一隻黑貓陪同出現!一加七等於八,由此我只能認為,兇手的企圖是打算殺害八個。」
楠山上前一步問:「那麼,出現在六郎病房中的黑貓和短刀又有什麼意義?」
「應該是兇手在宣佈他死亡之意!卜部六郎對兇手可能還有某種用途,等這種用途結束,他也會被這冷酷的兇手結束生命,這等於是兇手堂而皇之的向我們預告。」
「神津先生,那麼,最後一把玩具短刀會落到誰的身上呢!」
「不知道。我沒有透視一切的預言能力。只是,這次事件的兇手向我們展示了奇妙的殺人手法,一方面是以短刀針對心臟一擊斃命,大膽不敵,旁若無人的堂堂下手殺人,另一方面卻無比陰險的使用毒藥,互動利用不會影響生命的吐根素和瞬間斃命的番木鰲劇毒,企圖在神秘宗教的外衣之下演奏出絢爛華麗的四大樂章和四段間奏組成的殺人交響曲!」
這殺人魔鬼可怕的企圖終於被神津恭介在我們面前完全揭穿了。
我對於這兇手那可稱之為大藝術家的無比雄偉構想,不得不由衷的感到驚異!
這兩段間奏——時子和睦夫的被殺——又是在何種目的之下實行的呢?只是想迷惑調查當局注意的苦肉計?抑或背後還隱藏著難以捉摸的動機?
「神津先生,這事以後再討論,但兇手和被害者睦夫又如何能進入神龕裡?我所貼的封條並未被撕開……」
「方才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楠山先生,也許這神龕另有暗道可以出入。」
「為什麼?」
「若非這樣,就想像不出兇手殺人的方法了。這片山丘應該留有戰時軍方所挖掘的縱橫相通之洞窟,被殺者不也是躲進洞窟之一嗎?快仔細調檢視看。」
內部有個鋪著三張榻榻米大的房間,牆壁是白木板牆,一邊設有神壇,上面是一塊寫著「天正紅靈大明神」的神牌,和一個插有榊樹枝的陶壺,此外沒有任何裝飾。
「不是牆壁,是地板,快檢查地板。」
掀起一張榻榻米的瞬間,楠山口中忽然驚撥出聲,既像欣喜,又似驚駭和恐怖的無以名狀的聲音。
底下的木板上出現一個掀蓋,大小約莫可容納一個人進出。用雙手拉起蓋子,立刻,一股暖和的風吹上來,裡面是如古井般不知其深的洞穴。
不僅如此,蓋孔內側還有一道捲住的繩梯,長度約莫兩丈有餘,這大概就是從神龕通往地底的秘密通道了。
「神津先生,奇怪哩!兇手難道沒有進來這裡?」
「不可能吧!」
「但是,繩梯是卷在上面,如果又把掀蓋蓋上,這裡還是完全的密室!」
「不過,被害者明明是被毒斃!如果兇手將毒藥帶進這裡之後再離開,被害者將繩梯捲上蓋上掀蓋,才吃下毒藥,也就沒什麼奇怪的了。」
「那麼,毒藥究竟是……」
恭介靜靜指著榻榻米上。屍體旁掉落著已開啟的熱水瓶,裡面的液體幾乎都被榻榻米吸乾了。
「不必想能驗出指紋了,兇手決非僅指紋就能抓住的單純犯罪者!」似乎看穿楠山探長的心思,恭介說。
「神津先生,那麼,兇手是由這裡進出,帶走短刀?」
「不可能。你忘了門外有一個大鎖嗎?從外面進入神龕當然可能,但從這裡進入,絕對不可能!」
「這麼說,從祈禱所進入卻又來撕破封條……」
「又是密室犯罪了?但這只是騙小孩的手法。」神津恭介笑了,似已看穿背後的秘密,「楠山先生,目前最重要的是分析熱水瓶的內容物、解剖屍體,以及比對這雙鞋子是否和上次發現的腳印一致。不過,這又要花費相當時間,所以,我們先探探這洞穴裡的究竟吧!」
「真不好意思!本來,警方應該率先行動的,可是慢了你一步。」探長全身似乎散發出頑強的鬥志,他放下繩梯,按亮手電筒,首先往下攀。不久,拉動繩梯為訊號,恭介和我緊跟著下到地底。
裡面是古井般連一絲亮光也沒有的狹窄洞穴,晃動手電筒也無法發現任何痕跡。右邊有一個可容納一個人彎腰通行的橫穴,帶有溼氣的微風輕輕吹入。
「楠山先生,走吧!」這次由恭介在前。路面是緩緩的斜坡,只要想到前途不知有什麼在等待著,我就感到莫名的恐懼和不安!突然,恭介停住了。
「你……你是……」在他手電筒光芒照射下,一道人影出現在光圈中。這真是恐怖的瞬間!對面出現的是女人,年輕貌美的巫女千晶姬,她竟然在地底出現了。
「各位,我們這次是在地獄見面哩!」嘲諷似的說著,巫女唇際浮現一抹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