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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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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借用一位老前輩的話,這樣直接批評過他。我本來多少帶點嘲諷的味道,可是他卻挺起胸脯說:「我真感到光榮!當我聽到有人說我和花井先生哪怕有一點點相似的地方時,我都非常高興,這種心情恐怕你是不會理解的。」

百穀義郎律師最近患腦溢血逝世。他雖然沒有能夠見到孫子出世,但有這樣一個前途有望的當刑事律師的獨生子,在九泉之下也會非常高興的。

但是,百穀泉一郎能夠顯露頭角,背後自有他獨自的原因。

不僅是我一個人,有關人員都異口同聲地說,最近司法界的班底,匱乏到了驚人的程度。

每個法官受理的案件,比昭和初期增多了七倍,使得他們無不叫苦連天。因此,案件的審理進行緩慢,是沒有辦法的。為了改變這種狀況,除了增加法官的編制以外,沒有別的辦法。因此,每年都提出增加預算的要求,但每次都被大藏省(即財政部)給砍掉了,願望總是不能實現。最高法院院長雖然官銜和總理大臣、議會議長並列,理應是握有最高權力的人物,但在爭取財政預算方面的力量,和中央各省大臣相比卻大有徑庭。

和法官相比,檢察官的不滿好像比較小些。檢察官的收入,和民間公司相比,的確不算多,但有一種權利感加以補償。使人感到,現在的檢察官和過去相比,越來越差勁了。

也不知是因為檢察官的質量下降了;還是因為案件多人員少,使得他們象事務官那樣,工作只講效率不講質量的緣故。

律師也決不例外。當然,要是民事案件,處理的案件越大,報酬也相應增加。若能擔任大公司的顧問律師,就是沒有事做,每月也可以領到不少的津貼。若能同時擔任幾個公司的律師,生活就相當富裕了。

刑事律師,在經濟上是非常糟糕的職業。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可說十有九個是窮人,有十分之六拿不起律師費,只好依靠政府指定的律師做辯護人。

但是,國家給制定的律師的報酬是微薄的。例如,審判進行三天的案件,報酬三千元1掛零,一天大約只有一千元。另外雖然有一點津貼,但是他們叫苦說單靠這點錢不能進行充分有效的辯護,不是沒有道理的。連我的當事件記者的朋友,聽說都有時往裡賠錢;至於一天只有一千元掛零收入的律師,要是自己想去調查點什麼事情,當然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我不是想說司法界人士的壞話,他們百分十九十九都是有良心的正義感很強的可以信賴的人。當然,在司法界,鑄成明顯錯案成為新聞報道話題的愚鈍無能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不是社會的各個領域都有這樣的人嗎?以部分推斷全體,經常有流於偏激的可能。

我在這裡,經濟問題也許談得過多了。但是,法律家也是人,也有撫養親屬的義務,他們的物質慾望也不能說就比別人笑。我只想指出,上述現象已經影響到刑事律師的質量下降和人材減少。

在這一點上,百穀泉一郎的確是得天獨厚的。

裁判開始以來我對它的情況進行種種調查後,才瞭解到它能專心致志的將物質報酬很低的刑事律師這一工作堅持下來的原因所在。

他的事務所和家,在九段一口坂,是他父親的遺產。因為地皮漲價,現在這份家產,價值上億元。

不動產並不能每天生產鈔票。我就認識一個人,住著價值一億元的房子,因為沒有現金收入,連坐出租汽車的錢都沒有。還聽說有個農民,因為土地漲價,賣了兩億元,倒是挺好,可是他什麼工作也不能做,只好在機關裡當一名工友。這真使人不禁發出人生幸福究竟何在的感慨。就百穀泉一郎的情況來說,假如他只是繼承了這所房子和律師事務所,或者說同時還繼承了一種無形的「地盤」的話,那麼,他維持住這份遺產,已經很不容易,也許根本不能這樣積極開展他現在的工作。

他能夠像現在這樣工作,一大半要歸功於他的夫人明子。

明子的年齡和泉一郎同歲,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

她初次給我的印象,是一個聰明而美麗的女人。當然,單從美麗這一點來說,勝過她的人多得很。但是,從理財的能力來說,能勝過她的人,恐怕是不錯的。

她是東京證券交易所有名的足智多謀的投資指導價大平信吾的女兒。因為證券公司的人經常出入她家,她也自然的產生了這方面的興趣,在初中讀書的時候,就從她父親那裡借了十萬元資金開始買賣股票,到高中畢業的時候,已經增加到三千萬元了。

當然,單是這點,也許可以說是她的運氣好。但是,從她主動插手一九五八年成為經濟界話題的獨佔八光製糖公司股票的事件,並且搞起外行從來不會染指的小豆和橡膠的投機買賣,而且節節勝利的情況來看,她的確是一個罕見的女人。

「這恐怕與我的血液有關。我父親從熊本坐著兩個人抬的肩輿來到京都,就一心投身於生絲的投機買賣。人家叫我女中豪傑或者女將軍,也許與我的血液有關。」我登門拜訪百穀律師談到這方面的問題時,明子笑著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她那一雙眼睛,完全是男人的眼睛。

血液——支配人類行動的祖先的遺傳。

我在這次裁判中痛切感到,在某種場合它會產生多麼嚴重的後果。

乍一看好像不相調和的這一對夫妻,卻好得有點叫人難為情。他們的表情充分說明,他們好像從內心深處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別的男人和女人能夠比得上他們的了。她說:「據算命先生說,我們兩口子的八字都主大凶,這種雙重大凶的結合,女方即便是偏房,也絕對不會再分開的。」

算命的事我不大懂,但眼前這兩個人臉上所表現出來的幸福感,是否定不了的。真可說是天作之合,我心裡暗暗為這一對夫妻祝福。

百穀泉一郎當刑事律師獲得成功,若沒有明子多方面的幫助,那是不可想象的。

「我想法賺錢,是為了叫我丈夫能夠專心致志的去工作。‘歪道得來的錢,要用到正道上去’——這是大阪商人的天性,我的信念也是這樣。」

這位夫人的確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她的每一句話,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當這個自己感興趣的「破戒裁判」的辯護律師,他到底掏了多少腰包,我雖無法估計,但一定用了一筆鉅款,是可想而知的。當然,被告也一定付出了請律師的費用,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辯護之所以獲得成功,恐怕還是明子給與經濟支援的功績。

當然,黃金不是萬能的東西。戰爭的決定因素是物質的數量,已被這次世界大戰所證明。但在法律嚴格支配下的裁判——人生的這一區域性戰爭上,不管傾注多少金錢,你若是沒有善於活用它的能力,也完全等於死物。

我完全沒有責備其他沒有這種能力的律師的意思,但百穀律師在這一點上確實與眾不同。他的偉大,就在於能夠嫻熟的活用這一優越條件,這恐怕是誰也否認不了的。

由於別人的勸告,我整理了這一裁判的紀錄。

當然,作為一個法庭記者,我的見聞範圍,是受到很大的限制的。

東京地方法院第三十號刑事法庭。

這就是審判這個案件的法庭。我要講的故事,幾乎全部都是在這裡展開的。

我想,引起讀者興趣的因素,恐怕不僅僅在於場面的變化。把時間很長、空間很廣的人和人的關係,集中在一小段時間、一區域性空間的時候,會連續不斷的放射出平凡生活的長河中看不到的耀眼的火花。這個「破戒裁判」就是一個突出的例子。

假如我不能生動的寫出此時此地的興奮情景,那是因為我雖然有當新聞記者的本領,但沒有專業小說作家那樣的手筆。

好吧,我只靠事實本身來說話。

像我這樣的人都感到那樣興奮的案件,只要把事實本身如實的寫出來,就會引起讀者共鳴的。

這個案件的被告人叫村田和彥,原來是新劇演員。

當然,在舞臺上他一定扮演過各種各樣的角色。但在今天,他是作為悲劇的主人公,殺人案件的被告人被迫登上法庭這個現實舞臺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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