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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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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裁判的緊湊勁兒,是很少有的。

坐滿旁聽人的法庭又肅靜下來,連咳嗽一聲的人都沒有。檢察官和被告的可說是白熱化的對陣,在我的十年法庭生活中,也是很少見到的場面。

「後來被告怎麼樣了?」

「聽了康子的話,我自己對東條也非常憎恨起來,想到殺了這樣愚蠢的傢伙的康子是犯了罪,真把我氣壞了。」

「康子說是用什麼方法殺死她丈夫的呢?」

「她說她在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順手抄起了一個青銅花瓶,狠狠地打向東條的後頭部。我在這方面不是內行,但後頭部確實確有被打的傷痕。」

「被告沒勸康子去自首嗎?」

「勸是勸了,但康子說:‘去自首,還不如一死了事呢!’我在部隊的時候,也有過坐禁閉的經驗。在西伯利亞收容所的生活,對我來說苦得就象地獄一樣——不知別人對我當時的態度是怎麼看的。當然,日本的監獄不能和那裡相比,可是我當時的心情是,只要別讓我所愛的女人攤上這樣的遭遇,叫我幹什麼都行。」

「康子沒有過自殺的表示嗎?」

「‘先殺了我,你也……’她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對我來說,連做夢也沒有想過殺死她呀!」

「假如被告和這次殺人沒有任何關係的話,被告不是可以馬上離開那裡嗎?至於康子以後的事,聽天由命好了。」

「道理可以這樣說,可是我愛康子愛得要命,在這個關鍵時刻,把她扔下不管一走了事,無論如何我是做不出來的。」

「那麼,屍體遺棄是誰提出來的呢?」

「過了一會兒,我想起了自用車的事,就問她為什麼在電話裡特意叫我開著‘自用車’來,這時康子嘆了口氣,只說了句‘沒什麼,是我當時忽然想到的’。但是,當我進一步追問下去以後,才領悟到康子心裡隱藏著一種進行屍體遺棄的念頭。」

「被告沒有阻止這種意圖,而且同意她的想法,並且自己主動承擔了這一任務,是嗎?」

「不說細節的活,是這樣的。」

「本檢察官當然不相信被告的陳述,但是,退一百步說假定你的話是真實的,當時你沒考慮到你自己後來的行為將構成犯罪嗎?」

「我當然知道,這將構成屍體遺棄的事實。」

「這個問題,當然耍由法院來認定,不是本檢察官所能斷定的。但是,只根據這種行為就可能斷為殺人事後夥犯,這一點被告當時知道嗎?」

「後來聽律師說過。關於事後夥犯問題,要隨對法律的解釋而定。當我聽到對於有的人也可能做出這樣判決的時候,感到非常震驚。」

「這是在被告被捕以後的事嗎?」

「是的……」

「你當時沒有想到這方面的問題嗎?」

「沒有……」

「總之,被告決定進行屍體遺棄,就把東條憲司的屍體塞進了自用車中。當時康子說什麼來著?」

「她大概是耽心萬一被人發現,大聲對我說:‘你醉得好厲害,可要注意呀!’隨後又把嘴悽近我的耳朵說;‘萬一你出了事,我也不活了。’」「後來,被告就自己把車開到了目黑,對吧?你當時沒有考慮別的地方嗎?」

「因為事情萬分緊急,也就沒有考慮把屍體扔到什麼地方合適。只是因為我在那附近住過—段時間,地理比較熱悉,我想從那裡扔下點東西去,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處理屍體有各種辦法,例如拴上石頭沉入河底,或者找個地方挖個坑把屍體掩埋起來,實際上有不少辦法可想,你腦子裡沒有閃過別的手段嗎?」

「完全沒有去想。」

「關於地點、方法,大體上你都對康子說過吧?」

「是的,都對她說過。」

「汽車開了多長時間?」

「一點鐘前後出發,因為是深夜,車輛稀少,沒用上一個小時就到了現常」「被告當時的心境怎樣?」

「用語言難以表達。」

「被告在橋頭停了車,把屍體扛上橋去,扔到橋下邊的線路上了吧。當時是什麼心情?」

「這也是用語言無法說明的。」

「屍體原來就穿著西服嗎?」

「是的,大衣是我們倆後來給他穿上的。」

「衣服裡的錢包、名片夾子等物,是被告掏出來的嗎?」

「不是,是康子掏出來的。她的用意可能是覺得這樣一來,也許會被認為是強盜乾的勾當。」

「後來被告怎麼樣了?」

「我趕緊開車離開了那裡,在半路上用公共電話給康子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進行得很順利,並且告訴她,萬一被警察看見可不行,我們暫時不要見面。」

「康子說什麼呢?」

「她說一切照辦。還說她自己也有舞臺經驗,不會做出可能招致小小警察官懷疑的事情來的。我對她的話,只有相信。最後,康子悄聲細語地用法語說著jet’aime,jet’aime,quejet’aime,向我傳來了表示愛情的喃喃細語,我就放下了話筒。」

我在嘴裡喃喃地重複著jet’aime,jet’aime,quejet’aime,雖然我的法語知識貧乏得很,可這句話的意思我還懂得。

「那是什麼意思呀?」

堂堂的檢察官,法語一定會比我知道得多。他這樣故意進行反問,與其說是出自檢察官特有的刁黠,倒不如說是想把人徹底整垮。

「意思是說——我愛,我愛你。」

「誠然,就是說你們非常相爰,相愛到甚至在剛剛乾完殺人、屍體遺棄這種殘虐的勾當以後,馬上就在電話裡這樣甜言蜜語,等到事情稍停下來以後,再恢復那種不正當的關係。是這種打算吧?」

「當時沒想到這些。我是為了愛情,為了救我所愛的女人而犯了罪的。當時我想,不管這種罪行被發覺與否,我們的戀愛算到此為止了。」

「哦,那是為什麼呢?按說,一起犯了罪的一對男女,越是相愛就越是親密,互相安慰,努力把罪孽忘掉,這才近乎人情。被告就對女人竟是那樣無情嗎?」

「可是,在我們兩人之間,眼睛看得見也好,看不見也好,躺著一個死人的屍體呀!」

這句話真叫人感到悽慘,旁聽席頓時騷動起來,爆發出一陣咳嗽、嘆息、狂叫之聲,整個法庭好象都在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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