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情願地說:「好容易才成了朋友,太可惜了。」
光子說:「只要你無所謂,我當然願意和你交朋友。過幾天到我家來玩兒吧,我才不怕別人說什麼呢。」
「是啊,我也不怕。如果實在受不了,就不來上學好了。」
「柿內小姐。我看咱們乾脆大大方方的在一起,看大家怎麼樣,你說呢?」
「好啊。我真想瞧瞧校長見了會是一副什麼表情。」我馬上表示贊成。
「那可有好看的了。」光子調皮地拍著手說。「這個星期日咱們真的去奈良好不好?」
「好。咱們一起去奈良,看他們怎麼說。」
——就這樣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已經無話不談了。
下午我們也不想回學校了,去看了電影,一直玩兒到傍晚才分手。光子走著回家,我從日本橋上了計程車,來到今橋的事務所,然後像往常一樣和丈夫一起乘電車回家。當時,丈夫對我說:「你今天好像特別興奮,有什麼高興事嗎?」
我心裡想,果然和平時的表情不一樣,和光子交朋友竟然使自己這麼幸福嗎?
「我今天交了個好朋友。」
「什麼人哪?」
「是個漂亮的小姐。——你知道船場的德光絲綢店吧,她就是那個店的小姐。」
「你們怎麼認識的?」
「獎一個學校的。——前幾天關於我和她有一些奇怪的傳言
我也沒做見不得人的事,就把和校長吵架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丈夫聽。
「這個學校真不像話。你說她是大美人,也讓我見見好嗎?」丈夫聽了開玩笑地說。
「過幾天她會來咱們家玩兒的。我們約好這個星期日一起去奈良,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們校長又要生氣峻。」丈夫笑著說。
第二天一到學校,果然昨天一起吃飯的事,出去看電影的事都已經傳開了。
「柿內小姐,你昨天去道頓掘了吧?」
「好玩兒嗎?」
「和你一起的是誰呀?」
這些女人真是討厭。光子覺得很有趣,故意來找我。就這樣,兩三天的工夫,我們就好得形影不離了。校長見了非常吃驚,傻呆呆地看著我們,話都說不出來了。光子對我說:「柿內小姐,你再把那張觀音像畫得更像我一些,看他說什麼。」
於是我把畫兒畫得更像光子了,而校長也不再露面了。我們高興極了,不停地說著:「太解氣了」。
現在已沒有必要特意去奈良了。正是4月底,天氣特別好,我們電話聯絡了一下,在上六終點站會合,下午去若草山散步。光子有時相當老成,有時又十分頑皮。到了山頂上,她買了幾個橘子,說聲「你瞧著」,便將橘子一個個從山頂上滾下來,有個橘子滾過了馬路,滾進一戶人家去了。她覺得很好玩,沒完沒了地玩起來。我說:「光子,你別老玩它了,咱們去採野菜吧,我知道什麼地方野菜特別多。」
我和她來了好多菠菜、紫真、筆頭菜,一直採到黃昏。
——您問在哪兒嗎?若草山並排三座山挨著,就在最前面那座山和第二座山之間的低谷裡,——那一帶漫山遍野都是野菜,由於年年燒山,所以那裡的野菜特別好吃。
——天漸漸黑下來,我們開始往回走,感覺有些累,半路坐下休息了一會兒。好半天我們倆都沒說話。忽然光子認真地說:
「我要好好感謝你。」
「感謝什麼?」
「託你的福,我終於不用嫁給那個討厭的人了。」
——看著她莫名其妙地嘻嘻笑起來。
「怎麼會這樣呢!」
「傳言真是神速啊。那邊已經對咱們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昨天晚上我家裡談到了這件事。我母親對我說學校裡有這些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我說,是有這個傳聞,母親是從哪兒知道的呢?母親說從哪兒聽說都無關緊要,到底是否確有其事?我說,是真的。不過這也沒什麼呀,只是好朋友而已。——我這麼一說,母親有些為難地說,如果你們真的要好當然可以,可是據說是有不正當關係。我說,不正當關係是什麼呀?母親說,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但是無風不起浪。我說,那個同學喜歡我的長相,就把我當模特畫,因此招致了別人的非議。學校裡就是這麼討厭,長得稍微漂亮點兒,就會遭人嫉妒。——是啊,這也是常有的事。聽了我的解釋,母親也漸漸明白了,說你和她好也可以,但是不要只和她一個人好。你現在還未出嫁,最好不要招惹是非。家裡這關算過去了。我猜準是議員蒐集來這些謠言,講給那位少爺聽,然後傳到我母親耳朵裡的。就這樣婚事八成是吹了。」
「你也許無所謂,可你母親一定討厭我。以後會不讓你和我來往了。被誤會了可不好。」我擔心地說。
「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你還真不簡單。」
「嘻嘻。」
「可是你的婚事吹了,那個市議員合適了。」
「那就兩頭都要感謝你接。」
我們倆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在山上說了一個多小時。我來過這座山好多次,但從沒有呆到黃昏過,我是第一次在這座山上看到夕陽的美景。剛才四處還有遊人,不知什麼時候,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山上到處是遊人扔下的飯盒、橘子皮、罐頭盒。天還沒有黑透,山腳下奈良市燈火摧搡,遠方,透過紫色的霧範,可以看見位於我們正前方的生駒山上的纜車燈光像珍珠似的連成串,不停地閃爍著。我看著這閃爍的燈光,感到氣都喘不上來了。
「晚上這裡真淒涼啊。」光子說道。
「一個人的話一定很可怕。」
「和喜歡的人出來玩的話,還是這樣的地方好啊。」光子說著嘆了口氣。
我真想和你一起在這裡呆下去——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望著伸開兩腿坐在山坡上的光子,天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那白色布襪子的反光。
「這麼晚了,咱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