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我感覺丈夫上了我的床,從身後抱住了我,瘋狂地吻我的耳朵,我閱著眼睛沒有拒絕。……我任憑這位很難說曾經愛過的「丈夫」愛撫我的耳朵,卻不感到不快。和木村相比,他的親吻是那麼笨拙,但舌頭的感觸並不十分令人討厭。我的確從心裡厭惡「丈夫」,可是見到這個男人為了我如此的瘋狂,也使我對挑動他更加瘋狂產生了興趣。我能夠把愛情和情慾分別處理,一方面疏遠丈夫,——他真是令人作嘔的男人,一方面把這個男人勾引到歡喜的世界中去,同時也使自己進入那個世界。開始我很冷靜,以攪亂他的心緒為樂趣,冷眼旁觀他瀕臨發狂的境地,陶醉於自己的手段之巧妙,但是漸漸自己也和他一樣變得不能自控起來,和他一樣煩惱起來了。
今天晚上我也重複了白天的那套動作,把丈夫和木村作了比較,丈夫的技術拙劣得讓人憐憫,然而不知怎麼搞的,我和白天一樣的興奮起來了,像擁抱木村那樣擁抱了這個男人,我記不得緊緊擁抱了幾次,突然間丈夫的身體猛然癱軟在我的身上,我馬上意識到情況不妙,叫了他一聲,他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粘粘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上。他張著嘴,涎水往下淌著。……
4月188。……我馬上想到了上玉先生講過的,在這種時候必須注意什麼。我輕輕將自己的身體從他的身子底下抽出來,下了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把趴在床上的丈夫翻了過來。又在他的上半身下面墊上了枕頭和靠墊,架高他的頭部。他的身上除了眼鏡外什麼也沒穿,(我也是除了耳環外一絲不掛),但是考慮到他的病情,不宜移動,就讓他這麼光著,只把睡衣給他蓋上了。
——看樣子他是左半邊身於麻痺——我抬頭看了看書架上的表,是夜裡1點零3分。我關掉日光燈,只留著床頭燈,還在燈罩上返了塊布。我給敏子和兒玉先生打了電話,請他們馬上過來。還讓敏子來的路上買些冰塊兒。四十分鐘後敏子來了。我正在廚房找冰袋和冰枕時,她提著冰進來了。她把冰放進水池裡,掃了我一眼,便若無其事地鑿起冰塊兒來。我簡要地跟她說了說爸爸的病情,她表情平靜,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繼續她的鑿冰作業。然後我們把冰袋和冰枕放在他的身邊。我們倆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看誰。一儘量不去看對方。
2點兒玉先生來了。我讓敏子留在臥室裡,去外面給兒玉先生介紹了丈夫發病的經過,——對敏子不好說的情況都說了出來,說著說著我的臉又紅了。
兒玉先生的檢查非常仔細,慎重。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又讓拿來只筷子,說道:「請把大燈開啟。」我開開了日光燈。兒玉先生用筷子在兩個腳掌上來回颳了好幾遍,(據他後來告訴我,這是為了測試出哪邊身於麻痺)。然後掀開被子,又把病人身上蓋的睡衣捲到下腹部,(這時兒玉先生和敏子才注意到病人是光著身子的。丈夫的下半身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們兩人都吃了一驚,我更是非常尷尬。我簡直無法相信,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我的身體還和這個人的身體重疊在一起呢。他常常看我的裸體,甚至拍了幾十次照,但我從來沒有在這個角度從客觀察過他的裸體。上玉把病人的腿分開五六寸的間隔,用筷子摩擦他的大腿根,兩邊交替地摩擦了二三遍。然後又檢查了體溫和血壓。體溫正常,血壓190多。
兒玉先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觀察了一個半小時,其間從胳臂上抽了100毫升血。注射了加了維他命bi、維他命k的濃葡萄糖。
兒玉先生臨走時對我說:「下午我再過來,最好請相馬先生來一趟。」
我本來也打算這麼做的。
我問:「有必要通知親戚嗎?」
「再觀察一段再說。」
兒玉先生走時是凌晨4點,我請先生馬上派個護士來。
上午7點女傭來了。敏子說她下午再來,就回去了。
等敏子一走,我馬上給木村打了電話,詳細告訴了他這裡發生的事情,讓他暫時不要來探視。他說,g裡不安,來看一下就走。我說病人雖然半身不遂,不能說話,但神志並沒完全糊塗,見到木村有可能興奮。
9點丈夫打起了鼾。丈夫平時也打鼾,今天的聲音特別響。好像是進入了昏睡狀態。我又給木村打電話,告訴他現在來看望沒關係。
11點兒玉先生來電話,說已和相馬博士取得了聯絡,下午2點和博士一起來出診。
中午12點半木村來了。他今天有課,是抽空來探望的。我讓他進了病房,在枕邊坐了三十分鐘。我坐在丈夫的床上(病人躺在我的床上),和木村說了會兒話。病人的鼾聲如雷。木村一點離去。
護士來了,是一位叫做池子的二十四五的女子。敏子也來了。我才得空吃了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什麼東西都沒有吃。
2點相馬博士和兒王來出診。和早上不同的是,病人進入了昏睡狀態,有點發燒。博士的診斷和兒玉先生差不多。博士認為不宜過多放血。還用專門術語詳細對兒玉做了交代。
博士和上玉走後,指壓師來了。敏子沒讓他進來,譏諷他說:「多謝你的治療,我父親才會變成這樣的。」把他趕走了。
因為敏子剛才聽見兒玉先生說:「兩個小時以上的激烈指壓也許是發病的直接原因」。(兒玉知道真正的原因,也許為了安慰我,把責任推到了指壓師身上)
「都怪我把他介紹來的,真對不允」女傭不停地自責著。
3點多時,敏子對我說:「媽媽,你去躺一會兒吧。」臥室裡有病人躺著,敏子和護士都在,客廳也總有人進進出出。敏予的房間雖然空著,她不喜歡別人用她的屋子,所有的地方都上了鎖,我幾乎不進她的房間。所以我就上二樓的書房去休息。看來,暫時我要和護士交替在這裡睡覺了。
可是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乾脆不睡了。我想起昨天的日記還沒寫,就在床上寫起來。用了一個半小時,把17日早上至現在發生的事寫完,然後把日記本藏在書架後面,裝作剛睡醒的樣子下了樓。時間不到5點。
去病房一看,病人從昏睡中醒來了。偶爾睜開迷茫的眼睛看看四周。她們說已經醒了有二十分鐘了。從早上9點到現在睡了7個小時。小池護士說,連續昏睡24小時以上就危險了。他的左半身還是不能活動。
5點半時,病人的嘴蠕動起來,好像要說什麼,右手費力地指指下半身,大概是想小便。接了尿盆,卻不見排尿。看他的神色很焦急,我問他:「想尿尿嗎?」他點點頭,又接了尿盆,還是沒尿出來。由於長時間的尿存留,他下檔部發脹,十分難受。可是,膀胱麻痺,尿不出來。我給兒玉先生打電話,問他怎麼辦。他指示讓小池護士用導尿管導尿,排出的尿量很多。
7點,給病人用吸管餵了少量牛奶和果汁。
7點半時女傭回家,她家裡有事實在不能留下過夜。我問敏子回不回去,她說我住在這兒不太方便,巴。其實她的話裡有話。我說你住不住都可以,病人目前的情況比較穩定,有事會通知你。她就回去了。
病人昏昏沉沉地躺著,並沒有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