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發病以來今天是第二個星期日。早上有二三個來探病的客人。病人無特別變化。2點敏子來了。她一般都是傍晚來,今天卻白天來了。
她站在正在打鼾的爸爸床邊,看著我的臉說:「我以為今天客人不多呢?」我沒說話,她又說:「媽媽,好多東西該買了吧,……
偶爾星期日出去走走怎麼樣?」不知是她自己的想法,還是受他之託。……如果他有這個打算的話,昨天晚上怎麼沒跟我說呢?我腦子裡浮現出他在大政的旅店前焦急地等著我的身影。……
或許真是這麼回事。
我又覺得這純粹是自己的幻覺,想要打消它,越是想要打消,就越是妄想著如果真的等在那裡怎麼辦?可是我今天根本沒有時間去那裡,不可能離開家那麼長時間,怎麼也得下個星期日再說了。……
不過我另外有要辦的事,就對敏子說:「那麼,我去錦市場一帶轉轉,一個小時之內回來。」3點多出了家門。我急忙叫了計程車,直奔錦小路,先去買了豆皮,蔬菜等,作為去買菜的證據,然後去紙店買了十大張雁皮紙,和一張做封面用的厚紙,請紙店裁成日記本大小,幷包裝好,放到蔬菜下面。然後又叫輛計程車,——我在菜店外面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我今天哪兒也不去,在家裡。」聽口氣彷彿是在試探我。說了二三分鐘話,我就掛了電話。10點多回了家。……病人好像在睡覺,沒有鼾聲。……
我要辦的事就是,昨天病人問我:「你還寫日記嗎?」這件事。一向裝作不知道我寫日記的丈夫,怎麼突然問起日記來了呢?大概是頭腦糊塗了,忘記自己應該不知道日記的事了吧。或許是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裝不知道了吧。——總之,丈夫一定是想知道他發病以後的這段日子,我寫沒寫日記,如果還在寫,一定是想讓我給他念一念。我只能認為他由於自己已不能偷看,所以為了公開得到我允許,才這麼說的。
假如他真有這個打算,我也要想好對策。正月至4月16日的日記,隨時可以念給他聽。但17日以後的日記決不能讓他知道。我就對他說:「你想看都可以給你看,但是日記只到16日為止。自從你得病以後,我每天忙於護理,根本沒有時間寫日記,而且也沒什麼可寫的東西。」——於是,我把16日以後的空白頁給他看,讓他安心。我去買雁皮紙,就是為了把16日以前的和17日以後的日記分開,重新訂成兩本日記。……
由於午睡的時間外出了,回家後從5點睡到6點半,然後把日記本拿到樓下來,放到壁櫥的抽屜裡。敏子她們走了。11點時,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
4月25日。……夜裡零點送他從後門出去。然後回到丈夫身旁靜靜地坐了約一個小時,等他熟睡後,來到客廳,拿出兩本日記。把到16日為止的那本放在櫥櫃的抽屜裡,把17日以後的拿到樓上,藏在書架裡。2點後回病房,病人一直沉睡著。……
下午1點,兒王先生來了。沒有特別的變化。近來血壓一直在180至190之間浮動。上玉先生希望能再降下一些。白天好像依然不能安眠。……
11點時,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
4月28日。……11時,院子裡……
4月四日。……11時,院子裡……
4月30日…下午1點,上玉先生來出診。…他說下週儘快請相馬先生來給看看為好。……
11點時,院子裡……
5月1日。……今天是發病以來第三個星期日。……墩子和上個星期日一樣2點多來了,我也猜想到了。她確認了父親已經睡著了之後,小聲勸我說;「你去買東西,順便散散步,巴。」
「行嗎?」我猶豫不決。
「爸爸剛睡著,沒問題,你去吧媽媽。今天關田時白天也燒洗澡水了,你順便去洗了熱水澡再來吧。」
我覺得她這麼說一定有原因,就說:「那我出去一二個小時。」
3點左右我提著購物袋出門了。直奔關田盯,房東太太不在,木村一個人在廂房裡,他告訴我說:「敏子剛才給我打來電話,說今天房東太太去和歌山,很晚才回來,我現在要去照看病人,不好意思,請你來看二三個小時家好嗎?我傍晚之前回來。」所以他就來了。
這就是說雖然沒有熱水澡洗,但有木村在。·、、·雖說我們已有半個月沒有這樣充裕的時間在一起了,但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定。……5點我先離開了關田呼,因為沒有時間,——擔心病人會不會醒來——急急忙忙在附近的菜市場買了東西回家。
「你回來啦,真早啊。」敏子說。
「你爸爸怎麼樣?」
「今天睡的特別好,已經睡了三個多小時了。」
果然正打著鼾。
小池對我說:「請小組照看病人,我去洗了個澡。」她的臉紅撲撲的,很有光澤。
我不由一驚,感覺這裡一定有文章,——當然,自從丈夫發病後,家裡的浴池很少使用,我,女傭,小池都隔二天去澡堂洗澡,今天輪剛、池去洗,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但是,敏子是不是預先想到這一點,為了只剩下她和病人—人,讓我出去買東西的呢?我太疏忽大意了,完全應該想到的。就是因為敏子一說:「關田盯有熱水。」我便頭腦一熱,失去了理智。——我……想「壞了。」便讓她們二人看護病人,自己像往常那樣上樓去睡午覺。我馬上取出書架後面的日記本,仔細檢查了一下,由於忘記貼透明膠布,無法找到被偷看的證據。——不對,我又一想,一定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我把日記分成兩本,後一本藏在這裡呢?這麼一想,我稍稍放下了心,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下午8點,敏子回去後,我又想起了這件事。我去廚房問女傭:「今天下午,我外出時,有沒有人上二樓去過?」
出乎意外的是,女傭說:「小姐上去過。」據女傭說,我出去十五分鐘後,小池去洗澡了。不久,小姐上了二樓。二三分鐘下來進了病房。好像跟老爺說了些什麼。
我說:「可是病人在打鼾哪?」
女傭說:「那時鼾聲突然停了,……小姐和老爺說了一會兒話,又上二樓去了一趟,馬上又下來了。不久小池就洗澡回來了。」
「可是,我傍晚回來時還聽見病人在打鼾哪?」
「太太不在的時候沒有打。在您快回來的時候開始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