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求生活中能有一次機會。」彼德森發音吐調也還準確,但在殖民國家的人聽來,總覺得有些怪腔怪調,「我的方法簡便,我的配方優良,所以我被趕出斯德哥爾摩。我破了產,因為我不願意把配方賣掉。」
迪克很有禮貌地聽他說話——漸漸產生了興趣,但轉眼又覺得沒勁,便轉向艾貝:
「你去找家旅館,上床睡一覺,等你休息好了,彼德森會去看你的。」
「但你難道不覺得彼德森的處境很糟嗎?」艾貝表示異議道。
「我去廳裡等著,」彼德森識趣地說,「也許當著我的面不便談論我的事。」
他頗為滑稽地仿效法國人微微鞠了一躬,退出去了。艾貝像一臺機車緩慢啟動似的站起身來。
「看來今天我不太受歡迎。」
「人受歡迎,但問題不好解決。」迪克提醒他,「我建議你離開這個旅館——從酒吧那兒走,要是你願意的話。到香波旅館去,或者去宏大旅館,要是你想好好享受的話。」
「能麻煩你給我倒一杯酒嗎?」
「我這裡沒有酒。」迪克撒了個謊。
艾貝無奈地跟蘿絲瑪麗握了下手,他慢慢使自己的臉色平靜下來,他久久地握住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說:
「你是最最——一個最最——」
她感到遺憾,也討厭他的髒手,但她頗為得體地笑笑,彷彿看到一個人夢幻似的走動,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彆扭。有時,人們會對一個醉漢表現出一種奇特的敬重,這很像在一些未開化的部落中人們敬重瘋子一樣。是敬重而不是恐懼。一個無所顧忌、為所欲為的人會使人產生某種敬畏心理。當然,我們會讓他最後為他的這種優越性,為他的威嚴付出代價,艾貝轉身面對迪克,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如果我去找一家旅館,痛痛快快洗個澡,把頭好好地梳理一下,睡一會覺,再把這些塞內加爾1人打發走——這樣,我能來這裡在爐邊消磨一個晚上嗎?」——
1西非國家。
迪克對他點點頭,三分讚許七分嘲諷地說:
「你對你現在的能力倒蠻有信心的,」
「我敢說,要是尼科爾在這兒,她會讓我回到這兒的。」
「好吧。」迪克走到行李架跟前,拿過一隻盒子放到中間的一張桌子上,盒子裡有許多字母卡片。
「要是你想玩字謎遊戲的話,你就來吧。」
艾貝嫌惡地看了看盒子裡的東西,像是要他把這些卡片當作燕麥吃下去似的。
「什麼字謎遊戲?好像我遇到的怪事還不多——」
「這是一種文靜的遊戲。你可以用這些卡片來拼單詞,除了酒精這個詞,什麼詞都能拼出來。」
「我肯定你能拼出酒精這個同來。」艾貝將手插進卡片裡面,「如果我能拼出酒精這個同,我能回來嗎?」
「要是你想玩字謎遊戲,你可以來。」
艾貝無奈地搖了搖頭。
「要是你這樣想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我只會礙事的。」他帶著責備意味朝迪克晃了晃手指,「但請記住喬治三世1所說的,要是格蘭特喝醉了,他很想咬其他的將軍呢。」——
1喬治三世(1738一1820)為英國國王(1760-1820),擴張英帝國勢力,發展商業,對北美殖民地實行高壓政策,導致北美獨立戰爭爆發,但艾貝所說顯然有誤,喬治三世去世時,作為南北戰爭的名將的格蘭特尚未出世。
他用秀美的眼角絕望地瞥了蘿絲瑪麗最後一眼,走出去了。令他欣慰的是,彼德森已不在過道里。他覺得茫然,無家可歸,便想去問保羅那條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