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一切都還好。只是,天哪,弗朗茨,今天上午的一件事令人憤慨。」
「怎麼,出什麼事了?」
弗朗茨給家裡打電話,迪克在房間裡踱著步子。等他給家人通過電話,迪克說,「那個小莫里斯被帶走——還大吵了一場。」
弗朗茨愉快的臉色掛了下來。
「我知道他走了。我在外面碰到了利亞德斯蘭。」
「利亞德斯蘭說了些什麼?」
「只說小莫里斯走了——說你會告訴我的。怎麼回事?」
「不就是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他是個魔鬼,那孩子。」
「他確實麻木不仁,」迪克回答,「我去的時候,莫里斯的父親蠻橫地訓斥利亞德斯蘭。利亞德斯蘭這個人怎麼樣?我們還留他嗎?我說別留了——他這個人沒有多少男子氣,而且什麼事也於不了。」迪克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實情,他暫時走開去,以便有點時間來梳理一下思路。弗朗茨坐在一張桌子的邊邊上,他還穿著亞麻布旅行風衣,戴著旅行手套。迪克說:
「那孩子對他父親的一個申訴便是,你的重要合夥人是個酒鬼。那傢伙是個人性子,他兒子似乎從我身上聞到了酒味。」
弗朗茨坐下來,舔了舔下嘴唇沉思著。「你可以詳詳細細地告訴我。」他最後說道。
「為什麼不現在就告訴你呢?」迪克提議,「你肯定知道,我最討厭飲酒無度。」他和弗朗茨互相掃了一眼,四目相對。「利亞德斯蘭弄得那傢伙如此囂張,我只好委曲求全,否則就會當著病人的面把事情鬧大了,因此你可以想到,在這種情況下,為自己申辯有多麼困難!」
弗朗茨脫掉手套和外衣。他走到門口,告訴秘書,「別讓人來打攪我們。」回到房間,他在一張長桌旁一屁股坐下來,信手翻弄著他的信件。出現這種姿態,人們一般不是在深思什麼問題,而只是為他要說的話選擇一種合適的方式。
「迪克,我很瞭解你,你性情溫和,做事穩重,儘管我們在飲酒問題上看法並不完全一致。不過,是時候了——迪克,我必須坦率地說,我有好幾次注意到你在不該喝酒的時候喝酒了。你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的,你為什麼不節慾1再去休假呢?」——
1弗朗茨將「離開(absence)」誤說成「節慾(abstinenee)」。
「離開,」迪克隨回糾正他,「對我來說,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他們倆都有些惱火。弗朗茨回家的好心情被破壞了,因而感到十分掃興。
「有時候你真不近情理,迪克。」
「我壓根不懂得將常情常理應用於複雜問題意味著什麼——除非意味著一個普通醫生動起手術來要勝過一個專家。」
他不禁對眼前這種狀況感到強烈的厭惡。去解釋,去湊合——這把年齡已不習慣這一套了——還不如讓古老真理在耳畔刺耳地迴響,任其自然吧。
「這辦不到。」他突然說。
「好吧,我也這麼想。」弗朗茨承認,「你不再把診所放在心上了,迪克。」
「我懂了,我走吧——我們可以計劃一下,逐步把尼科爾的錢取出來。」
「這我也想到了,迪克——我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我能找到其他的資助者,到年底,有可能把你們的錢都撤出來。」
迪克並不打算如此匆忙地做出決定,他也沒有想到弗朗茨這樣輕易認同了他們的分手,然而他還是有如釋重負之感。他早就不無痛心地感到,他的職業道德要消解在碌碌無為的生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