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沒什麼好風景,不過倒是可以看見北方第76街的行道樹,也可以看到位於南側的迪拉特家的一角。但是,那個紅磚牆卻大刺眼了,公寓尚未蓋好之前,河景是非常美的。」
班斯望著射箭場好一會兒工夫。
「是啊!」他的聲音有點惋惜。「如果,你今天早上在窗邊的話,一定可以看到整個現場的情形,這裡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射箭場和迪拉特家的地下室入口……可是,沒辦法了。」班斯瞄了一下時間。「不知令郎可在?」
「你是說我兒子?你們有什麼事嗎?」夫人的聲音高了起來,眼睛閃現厭惡的光芒,直盯著班斯。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班斯企圖安撫她。「只是想問問他有沒有看到誰在射箭場——」
「沒有,我想是沒有看見。他現在不在,他今天早上出去以後還沒有回來。」
班斯憐憫地看著夫人。
「令郎上午就出去了嗎?——您知道他去那裡了嗎?」
「我知道他人在何方,」德拉卡夫人得意地答道。「因為他都會跟我說。」
「那麼,他曾告訴你,今天要去那裡嗎?」班斯冷靜地追問著。
「當然,他告訴過我了,可是現在我卻想不起來。等一下,讓我想想……」夫人長長的手指輕敲著椅把,眼睛不安地向四周環顧。「我實在想不起來,等他回來後再問好了。」
迪拉特小姐一邊看著夫人,一邊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焦躁。
「伯母,阿爾道夫今天早上到我家去了呀!好像是去找席加特的——」
德拉卡夫人突然跳起來。
「沒有這回事。」夫人近乎憎惡地看著迪拉特。「我知道阿爾道夫沒有去那些地方——他必須去一趟工業區,那可不是在你家附近的。」夫人的眼中閃著光,挑釁意味濃厚地看著班斯。
這一刻真宛如一世紀那麼長,接下來的那一幕更是令人不忍目睹。
房間的門靜靜地被推開了,德拉卡夫人很快地伸出了雙臂。
「啊!我的孩子。」夫人叫道。「到媽媽這裡來。」
但是,門口的那個男子卻沒有進來,只是眨著那一對細小的眼睛,他大概沒有料到是這種場面,而使他呆立了一會兒。
阿爾道夫-德拉卡的身高大概只有5尺,身體的外型並不好,是個典型的駝子。腳細長,支撐著擠成一團的身軀,頭看起來很大,有點不太成比例。但是,臉上卻流露出智慧的光輝——那種強烈的熱情,非常引人注意。迪拉特教授稱這個男子為數學天才,對於他在學術上的成就是誰也無法否定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爾道夫以顫抖的聲音說著,一邊轉頭看迪拉特小姐。「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嗎?蓓兒。」
蓓兒正想開口時,班斯搶先說道:
「德拉卡先生,」班斯慎重其事地說明,「你們隔壁的房子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這位是地方檢察官馬卡姆先生,這位是警察局的西斯組長。我們是拜託迪拉特小姐帶我們來的,我們來是想請教一下你母親,今天早上是否從視窗那裡看到射箭場上的任何可疑情況。這件兇案就發生在迪拉特家地下室的出入口。」
德拉卡格了抬下巴,眼睛閃閃發光。
「兇案?什麼的案?」
「羅賓先生被弓箭射殺了。」
對方的臉有點痙攣。
「羅賓被殺了?他真的被殺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11點到12點之間。」
「11點到12點?」德拉卡的視線很快地掃過他的母親。情緒好像一下子興奮起來,巨大的手指一直撫弄著外套衣角。
「你看到什麼了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母親,眼睛發亮。
「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因情緒的不穩定而暗啞。
德拉卡的臉僵硬起來,嘴角出現嘲弄的神情。
「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好聽到這個房間傳出尖叫聲。」
「沒有這回事。沒有——不對。」夫人端著氣,頭很用力地搖著。「你聽錯了,我今天早上根本沒有發出什麼尖叫聲。」
「是嗎?那就是別的東西發出來的聲音了。」德拉卡的音調冷漠而不帶感情。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又介面道:「事實上,我聽到尖叫時,正好在上二樓的樓梯,我在門口想要一探究竟的時候,我母親說那是空調機的聲音,又把我趕回房裡工作了。」
德拉卡夫人拿著手帕捂住臉,眼睛緊緊的閉上。
「你11點到12點之間不是正在工作嗎?」夫人的聲音難掩激動之情。「我叫了你好幾次——」
「我聽到了,但是我沒有回答,因為那時候正好在忙。」
「原來如此,」她緩緩地轉頭看窗。「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呢!你沒有出去吧?」
「我去迪拉特家了。但是,席加特不在家,大約在11點之前回來的。」
「我沒有看到你回來呀?」夫人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跌靠在椅子上,眼睛一直看著對面的紅磚牆。「叫你不見迴音,我就以為你出門還沒回來。」
「我是從通往迪拉特家的那個出口出去的,到公園去散散步。」德拉卡的聲音有些焦躁。「然後再從大門進來。」
「喔!那時你就叫好聽到我的叫聲,……我今天早上背痛,所以不知不覺間呻吟起來。」
德拉卡皺緊眉頭,眼睛很快地從班斯的臉上移向馬卡姆。
「我聽到的叫聲——是個女人的——而且是從這個房間裡發出的。」他固執地說道。「大約是11點半左右的時候。」他說完後,坐到椅子上,心緒不佳地看著地板。
對於這對母子不一致的說法,令我們每個人都很吃驚。班斯走近入口,站在古老的18世紀版畫前面,與其說他在欣賞這幅畫,倒不如說他是專心地傾聽著每一句話,不久之後,他又慢慢地踱了回來,示意馬卡姆不要講話。
「這真是個可憐的事情,夫人,打擾到您,請您多多包涵。」
班斯恭謹的說,同時轉向迪拉特小姐。
「能麻煩你們帶我們回去嗎?或是隻是送我們到樓下即可。」
「我們一起走吧。」蓓兒說,她走進德拉卡夫人,擁抱了一下她。「真可憐啊,伯母。」
走過走廊時,班斯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停下了腳步,望著德拉卡。
「請你最好和我們來一趟,好嗎?」他若無其事地說著。「你認識羅賓先生,也許可以給我們一些線索——」
「你不能和他們去!」德拉卡夫人叫道。她站起了身,臉上充滿恐怖和煩惱的表情。「不可以去!他們都是敵人,只會欺負你……」
德拉卡被激怒了。
「為什麼不能去?」他怒氣衝衝地說:「我想要了解這個案子,也許正如他們所說的,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也說不定。」說完後,跑過來跟在我們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