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馴的模樣。他輕蔑地瞄了希茲一眼,更傲慢地沒把馬克漢檢察官放在眼裡。
對於馬克漢所問的問題,他把告訴過希茲的事重複說了一遍。每個細節一字不漏,精確得就像一個人把課文滾瓜爛熟地默背出來一樣。馬克漢時而好言相勸,時而威脅恫嚇,平時和藹可親的態度逐漸消失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部冷酷無情的機器。但史基卻是鐵了心,對於盤問的猛烈炮火毫不退縮。我承認,儘管我對他非常反感,但他這種不屈的死硬態度,倒是讓我暗暗佩服。
半小時後馬克漢放棄了,試圖引他招認的努力完全失敗。就在馬克漢正要叫人把史基帶走之際,萬斯懶洋洋地起身踱向馬克漢,坐上了辦公桌,以一種不帶個人好惡情緒的好奇看著史基。
「你很喜歡玩康康牌?」他冷淡地說,「很蠢的遊戲,是不是?過去在倫敦的俱樂部這種遊戲相當普遍。我想,這是來自東印度的玩意兒吧。……我猜,你們仍然用的是兩副牌吧,這可以讓撲克牌配對遊戲能夠進行得更快些。」
史基不知不覺地皺起了眉頭。他已經習慣了檢警雙方咄咄逼人的盤問模式,但是萬斯這樣的問法,他還是頭一道碰到。顯然他此刻完全陷入困惑和不安當中。他決定以嘻皮笑臉的方式和這位新對手過招。
「順便一提,」萬斯繼續以同樣冷淡的語氣說,「躲在歐黛爾客廳的衣櫥裡,從鑰匙孔中看得到沙發嗎?」
突然間這名男子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見了。
「還有,」萬斯緊接著說,眼睛牢牢地盯著史基,「你當時為什麼不發出警告呢?」
我在近距離內看著史基,雖然他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我發現他的瞳孔變大了。我想馬克漢也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不用費神回答這問題啦。」就在這名男子開口準備要說話的時候,萬斯繼續追擊。「不過請告訴我,當時的情景有沒有嚇到你?」
「我不曉得你在說些什麼?」史基不高興地回答。然而,儘管他強自鎮定,還是可以感覺到他的揣揣不安。他努力想在言談間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那種情景肯定讓人覺得不舒服,」萬斯並沒有理會他的回答。「當你蜷縮在黑暗中,卻突然有人轉動門把想開啟衣櫥,當時的感覺如何?」他的眼睛看著史基。
史基寒著一張臉,不過他並沒有開口。
「還好你事先把自己鎖在衣櫥裡了,是不是?」萬斯繼續說道。「萬一他把門開啟了——天哪!那又會是什麼光景呢?……」
他訂住了話,溫柔地笑著,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喂,你是不是打算用你的鑿刀對付他?也許他的身手比你敏捷、身體比你強壯——也許在你能夠反擊之前,你就被他掐住脖子喘不過氣來——對不對?……在黑暗的衣櫥中你有沒有想到這些?那情景,別說是讓人不舒服,簡直就是令人毛骨驚然吧。」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史基粗魯地大叫,「你這人很奇怪。」此時的他不再神氣活現,倒是一抹驚懼掠過了他的臉龐。不過,這種受挫的氣勢並沒有持續下去,馬上他的嘻皮笑臉又回來了,而且還輕蔑地直搖頭。
萬斯走回他的座位坐了下來,無精打采地伸了個懶腰,彷彿他對這樁謀殺案的濃厚興趣再度蒸發了。
馬克漢非常專注地看著這一齣短劇,然而希茲卻是難掩煩惱地坐在那裡悶著頭抽菸。這時史基開口打破了沉寂。
「看來,我會在你們急著結案了事的情況下草草被判刑。這一切都是你們算計好的,對不對?那就試試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能耐定我的罪:」他的笑聲刺耳,「我的律師是阿比·羅賓,請你們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我要見他。」(作者注:阿比·羅賓在當時是紐約最富機智,但也最狂妄的律師。自從兩年前他被剝奪律師資格後,就很少人知道他的下落。)馬克漢一臉苦惱,揮手招來副警長把史基帶回墳墓監獄。
「你剛剛想要幹嘛?」等史基被帶走後,他問萬斯。
「只是在我內心深處苦思破案之道時的靈光一閃,」萬斯靜靜地抽著他的煙。「我以為史基先生或許會被說服而向我們吐露真相,所以才說了那些話。」
「帥呆了,」希茲話中帶刺,「我隨時都等著你問他玩不玩躲貓貓,或是問他的祖母是不是有趣的人。」
「警官,親愛的希茲警官,」萬斯懇求道,「別這麼不友善嘛,我真的無法忍受你這樣。……而且,說正格的,難道我和史基先生的對話對你一點參考的價值都沒有?」
「當然有,」希茲說,「——歐黛爾被殺的時候,他正躲在衣櫥裡。然而這對我們有什麼幫助?這種說法反而讓他脫了罪——儘管這案子是職業手法幹下的,儘管他人贓俱獲在當鋪被逮捕。」
他厭煩地轉向馬克漢。
「現在怎麼辦,長官?」
「我一點也不喜歡事情現在的發展,」馬克漢抱怨道。「如果史基找阿比·羅賓幫他辯護,我們將一點勝算也沒有。我個人相信他和這樁命案脫不了關係,不過法官不會拿我的感覺當證據的。」
「我們不妨來個欲擒故縱,先把這位‘公子哥’放了,然後再尾隨監控。」希茲不懷好意地建議。「等他自露馬腳時,我們就可以逮捕他了。」
馬克漢想了一會兒。
「這或許是個好方法,」他說,「如果一直關著他,肯定從他身上找不出什麼證據。」
「看來這是我們惟一的機會了,長官。」
「好吧,」馬克漢同意地說,「讓他以為我們對他沒轍了,
或許會露出破綻。這件事我就交給你全權處理了。找一些好手日夜盯著他,總是會逮到狐狸尾巴的。」
希茲很不快樂地站了起來。
「好的,長官,我會處理這件事。」
「我還想多知道一些有關查爾斯·克萊佛的事,」馬克漢又說。「盡你們所能查出他和歐黛爾那女人的關係。——另外,給我一些安柏洛斯·林格斯特醫師的資料,比如說他的來歷如何?他有什麼嗜好?……諸如此類的訊息。他替那個女人治療不可告人、讓人好奇的疾病,我認為他自己暗藏一手。但是暫時別太靠近他。」
希茲不是很熱中地把這人的名字記在他的筆記簿上。
「在你釋放你們這位時髦的俘虜前,」萬斯打著呵欠說,「或許可以看看他是不是也有一把能夠開啟歐黛爾公寓大門的鑰匙。」
希茲突然露齒一笑。
「嗯,這話還算有道理。……奇怪我怎麼沒想到。」說完他向大家揮揮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