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知道了嗎,馬克漢先生?」
馬克漢則是好一陣子都沒說話。
「你願意談談關於史基的死嗎?」他終於開口問道。
「那隻豬!」史帕斯伍德極其厭惡地說。「我可以每天都把這樣的人渣殺了,而且把自己當做是這社會的恩人。……沒錯,我殺了他!而且我早該把他殺了,只是時機一直不對。在我從劇院回到公寓時,躲在衣櫥裡的那個傢伙正是史基,而他一定親眼看到我殺了那女人。如果當時我知道他躲在衣櫥裡,我會打破衣櫥當場就把他解決掉。但是我當時怎麼會知道?關上門的衣櫥看來是很自然的事——我想都沒有想過會有人躲在裡面。而在第二天晚上,他打電話到俱樂部找我。他第一通電話打到我長島的家,得知我留在這裡。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見過他——根本不知道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不過,看來他似乎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是有備而來——或許我給那女人的錢有一部分跑到他那兒去了。我氣炸了!……他打電話來的時候提到了那張唱片,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我和他約在渥道夫俱樂部大廳碰面,他告訴我他看到的整個過程:他說的都是事實。他見我相信他說的話後,向我勒索了一大筆錢,數目大到讓我都膛目結舌。」
史帕斯伍德不疾不徐、非常沉穩地點燃一根菸。
「馬克漢先生,我現在已不再是有錢人;事實上,我已經瀕臨破產邊緣。父親留給我的事業在一年前已經被人收購。我在長島的房地產,產權屬於我妻子。很少人知道這些事,但都是事實。縱使我的確已經打算屈從他的威脅,但是叫我拿出史基勒索的價碼是絕對不可能的。無論如何,我還是付了一小筆費用先封他的嘴,並且答應只要我把錢湊出來,就會把他所要的數目給他。我原本希望進到公寓裡取走那張唱片,這樣一來他就拿我沒轍了。但是我失敗了!所以,當他威脅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時,我只好答應在上星期六深夜把錢送到他住的地方。我帶著殺他的目的赴約,並且小心翼翼地進入他住的地方。他之前告訴過我在什麼時間、怎麼進去才不會被人發現。一到他房間我立刻動手,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在他來不及防範的第一時間裡我勒住他——讓他一命歸西。然後,鎖上門拿著鑰匙,直截了當地走出那棟房子,接著就回到了這傢俱樂部。——我想,經過就是這樣了。」
萬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所以,昨晚當你玩牌加註時,」他說,「這筆數目自是對你非常重要嘍!」
史帕斯伍德微微笑著。
「實際上我所有的財產都在桌上了。」
「不可思議!你為什麼會選擇貝多芬的‘行板’作為那張唱片的籤條?」
「人算不如天算,」這男人疲憊地說,「我當時認為,如果在我取回和摧毀它之前,萬一有人開啟唱機蓋子,這人一定不會想要聽古典音樂,可能會比較喜歡聽流行音樂。」
「結果卻是不喜歡流行音樂的人發現了它!史帕斯伍德先生,你的手氣註定不好。」
「是的。如果我有宗教信仰的話,我或許會口中唸唸有詞要求應得的報應和神的懲罰。」
「關於珠寶方面,」馬克漢說,「這不是光明磊落的人會做的事。我並不是在暗示什麼,除非你承認這事情也是你做的。」
「對於你想問的任何問題我都無話可說,長官。」史帕斯伍德回答。「在檔案盒裡找到我寫給她的信後,我把房間翻箱倒櫃弄得凌亂不堪,讓人以為是竊賊乾的——當然,我小心地戴了手套。我拿走那女人的珠寶首飾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容我插句話,這裡大部分的珠寶首飾都是我給她的。我原先是要把珠寶首飾拿來賄賂史基,但是他不敢接受,最後我決定把這些珠寶首飾丟掉。我把它們包在一張俱樂部的報紙裡,然後丟到費廷洛大廈附近的垃圾桶裡。」
「你把它們包在《前鋒報》裡,」希茲跟著說,「莫非你知道克萊佛老爹只看《前鋒報》?」
「警官!」萬斯斥責說,「史帕斯伍德先生當然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他就不會挑《前鋒報》來包了。」
史帕斯伍德輕蔑卻又同情地朝希茲一笑,接著對萬斯投以感激的眼神後,他轉向馬克漢。
「在我丟掉珠寶約莫一個小時後,我心生畏懼,擔心那包東西被發現,然後你們會循著那張報紙查到我身上來。於是我買了另一份《前鋒報》,並且把它放回架上。」他停頓片刻。「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馬克漢點點頭。
「謝謝你——就這些了。現在我得請你跟這兩位警官走一趟警局。」
「不過,」史帕斯伍德平靜地說,「我有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馬克漢先生。現在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我希望能寫封信向我妻子交代。但是我希望寫信時旁人不要在這裡打擾。我想你一定很清楚這樣的渴望。這隻會耽擱一會兒的時間。你的人可以站在門邊——我無處可逃的。……勝利者的胸襟在某種程度上是夠寬大的。」
馬克漢還來不及回答,萬斯已經走向前拍著他的手臂。
「我相信,」他說,「你不會拒絕史帕斯伍德的要求吧?」
馬克漢猶豫不決地看著他。
「那就照萬斯的意思吧。」他默許了史帕斯伍德的要求。
隨即他要希茲和史尼金到門外等著,而他、萬斯和我則走到隔壁的房間。馬克漢站在門邊宛如守衛般,萬斯則是詭異地笑著走到窗邊,向外看著麥迪遜廣場。
「唉,馬克漢!」他開了口,「這傢伙有點異於常人,你真的不能不佩服他。他是如此思路清晰而且條理分明。」
馬克漢沒有回應。窗外這座城市午後喧囂的噪音,反倒凸顯了小房間裡的寧靜,寧靜得讓人有一股不祥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隔壁房間傳來一聲震耳的槍聲。
馬克漢動作很快地推開門。希茲和史尼金這時候已經衝到倒下的史帕斯伍德屍體旁,馬克漢進來時他們正跪在屍體旁。隨即馬克漢掉轉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萬斯。
「他開槍自殺了!」
「想也知道。」萬斯說。
「你——你早知道他會這麼做?」馬克漢氣急敗壞地說。
「這是相當明顯的事,真的。」
馬克漢的眼睛閃出怒光。
「要不是你為他說情——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嘿,嘿,我親愛的朋友!」萬斯教訓他說,「別因為傳統道德而發牌氣。儘管就理論上來說,奪取別人性命是件不道德的事,但是一個人有權決定自己的生與死。自殺是別人從他身上奪不走的權利。在我們現代民主體制裡的父權專制下,我寧可認為這是他惟一擁有的權利,不是嗎?」
他看了看錶,皺皺眉頭。
「知道嗎?我已經錯過我的音樂會了,都是你這討厭的案子害的。」他說,並且對馬克漢投以迷人的微笑,「現在你反倒來責怪我了。唉,老傢伙,你真是忘思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