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吉爾卡特其實教養良好而且聰明。他念大學時是拿獎學金的高才生,獲得過兩個學位,可以流利地說好幾種語言,年輕時還是個相當受人矚目的考古學者。他把到東方旅行的見聞寫成了兩本書,目前在每所公共圖書館都可以找到。
他體型高大,身高接近六英尺。短短的鐵灰色的頭髮全向後梳,和紅潤氣色相較顯得很淡。他有一張鵝蛋臉,額頭較低但還寬闊,鼻子短扁,嘴巴緊閉成一條長而直的狹縫,顯得冷酷。
他的眼睛很小,眼瞼下垂到外眼角,就像得了腎炎的病人,瞳孔似乎總是在眼球中間以上,使他的表情有一種譏諷的、幾乎是邪惡的意味。
「我想見你,是因為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信,吉爾卡特先生。」凡斯終於開口,「我想你也許會對這封信有興趣,因為信中提到你的名字。事實上,寫此信的熱心人非常擔心你家會發生什麼不幸。」
吉爾卡特依舊盯著凡斯,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凡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認為,最好你自己細讀一下這封信。」
他將那兩頁信紙交給了吉爾卡特。
吉爾卡特讀完信,拿著信的那隻手很快便放下來,彷彿手臂的肌肉很緊張,接著他徐徐抬起視線,直到與凡斯的眼神相遇。
「喔,你要怎麼樣呢?」他從齒縫間進出一句。
凡斯輕微地揮了揮手。
「現在不是我在下注,」他平靜地說,「我是在做莊。」
「假設我不下注呢?」吉爾卡特冷冷地反駁。
「喔,那也沒關係,」凡斯微笑,「那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權利,包括你,你知道的。」
吉爾卡特愣了一下,然後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把信攤在面前。大約經過一分鐘,他用指關節敲敲那封信,並且聳聳肩。
「我認為這是某個神經病寫的。」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鬆了一些。
「不,不,吉爾卡特先生,」凡斯不緊不慢地說,「那沒有用,一點也沒有用。你押錯了注,你輸了。為什麼不再押一次呢?」
「到底搞什麼鬼?」吉爾卡特終於爆發了。他在旋轉椅中繞了一圈,然後帶著威脅的表情瞪著凡斯,「我可不相信什麼偵探,這封信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
凡斯沒有回答,反而以一種超常的鎮定——一種不帶個人情感且壓倒對方的鎮定,迎著吉爾卡特憤怒的目光。我很同情那些必須和凡斯對視的人,因為在凡斯的凝視中有一種奇妙的心理力量,當他的這種威力發揮時簡直無人可擋。
這回吉爾卡特算是碰上了對手,因為凡斯的凝視既不會停止也不會移動;當他們相互對視時,兩個對手間產生了一種無言的衝撞、一種奇特的決鬥,最後,吉爾卡特投降了。
「好吧,」他帶著有教養的微笑說,「我會下另一個賭注——如果那對你有任何幫助的話。」他再次瞥了那封信一眼,「這裡面有很多事實,不管是誰寫的這封信,他都瞭解我們家裡的一些情況。」
「你用打字機,是吧?」凡斯突如其來問道。
吉爾卡特吃了一驚,但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像這人用得一樣糟。」他用手指著信。
凡斯點點頭。
「我自己也不在行,」他不經意地說,「打字機是一項糟透了的發明……但是,你認為有誰想要傷害小裡威廉嗎?」
「我不清楚,不過我倒希望有這樣的人,」吉爾卡特沒好氣地說,並帶著邪惡的笑容,「他該殺。」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動手呢?」凡斯接著問。
吉爾卡特乾笑了一聲。
「我這麼想過,可是我不值得去冒險。」
「但據我所知,」凡斯沉吟道,「你似乎對你的外甥頗為寬容。」
「我想還是家族偏袒吧,」吉爾卡特說,「真該詛咒,我姐姐溺愛他了。」
「他經常到賭場來。」凡斯像是自言自語。
吉爾卡特點點頭說:「他媽媽限制他花錢,所以他想自己一點,我是有些遷就他,為什麼不呢?他是用一種系統在賭。」
爾卡特哼了一聲,「我真希望大家都用一種系統,因為那些不任何系統的人讓我的利潤下降。」
凡斯將話題轉回。
「你相信有一齣悲劇即將在你的家庭中發生嗎?」
「每個家庭不都會有嗎?」吉爾卡特回答,「可是如果真的什麼事發生在利厄身上,我希望不要發生在‘賭城’。」
「但是,」凡斯強調,「信中堅持要我今晚來,而且要盯著他吉爾卡特揮揮手,「我根本不相信這些鬼話。」
「但是你剛才承認信中有許多講的是事實。」
吉爾卡特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眼睛直直的。最後,他前俯身,眼睛緊緊地盯著凡斯。
「老實對你說吧,凡斯先生,我認為寫信的人只不過是一邪惡和膽小的人而已……別管它了吧。」
「是嗎?」凡斯低聲說,「那當然很好。」他捻熄煙,站起身,把信摺好,然後放回口袋中,「抱歉打擾你了……不過,我還想再閒逛一下。」
當我們離開時,吉爾卡特並未起身,也沒有跟我們說一句告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