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厄極度悲愴痛苦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他們都沉浸其中,顯然沒有留意我們的到來。
凡斯刻意清清喉嚨,於是他們倆都很快抬起頭來。利厄·裡威廉站起來,迅速走到一邊。當我們走進房間時,他站在北邊的窗子旁,將一個後背對著我們。老裡威廉太太沒有動,但也挺起背來,同時面無表情地向我們點頭示意。
「我們很抱歉未經允許就闖進來,夫人。」凡斯欠身說。
「沒有關係,」婦人疲倦地回答,「基於可以理解的原因,我兒子來到這裡。他剛剛才知道他妻子的死訊。」
利厄·裡威廉從窗邊轉過身來,面向我們。他的眼睛滿布血絲,眼皮也是紅紅的。
「原諒我,朋友,」他對著凡斯鞠個躬,「這個訊息太恐怖了,它——它令我感到絕望……今天早上我就感到心神不寧。」
「是,是。我們非常理解,」凡斯同情地走近他,「真是一樁悲劇。昨晚賭場的事對你也是很殘酷的打擊。還有,昨晚你妹妹在這裡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但我很高興你們現在都能活動了。」
裡威廉一臉茫然,眼神空洞地看看四周。
「我——我不明白。」他嘟噥道。
「我們現在要調查,」凡斯告訴他,「稍後會與你談的。現在,你是否介意先到別處等一等?因為我們有些事情要先了解一下。」
「我在客廳等。」他木然地向門口走,中間,遲疑了一下,可憐巴巴地看了他媽媽好一會兒。
他離開房間後,老裡威廉太太心慌意亂地向凡斯說:「利厄懷疑我該為昨晚的悲劇負責。」她帶著滿臉黯然的神情。
凡斯點點頭。
「當然,」她解釋道,「利厄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孩子太可憐了。這件事對他真是非常大的一個打擊,他當然急切地希望知道原委。而且他總害怕我會做些什麼。」
凡斯凝視她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
「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他說,「不過,為什麼你兒子竟然會懷疑你呢?」
老裡威廉太太楞了一下,臉部肌肉突然變得很僵硬。
「我可以老實告訴你,那是因為我強烈反對他的婚姻。我不喜歡那個女孩——她配不上他,或許我在這個事情上太專橫了。可是這事關係到我兒子的終生幸福,我不可能不表明我的態度。」她緊閉嘴唇,然後繼續說,「他多半曲解了我,把事情想得很恐怖。」
凡斯審慎地點點頭。
「我認為我明白你所說的意思了,」他的眼光並未從婦人身上移開,「你和你兒子彼此之間真是非比尋常的親密。」
「是的。」她點點頭,又補充說,「他一直很依賴我。」
「有些戀母情結……」凡斯暗示。
「可能是那樣。」她低下頭。
凡斯一邊向壁爐架走去,一邊慢慢地說:「你所說的,可能有道理,不過,我們目前還不會考慮下任何結論。」
老裡威廉太太猛地站起來。
「我會老老實實呆在我的房間裡的,假使你想要再見我的話。」說著,她惱怒地大步朝門口走去,使勁地把門關上。
凡斯端詳著香菸的頂端,陷入沉思。
然後,他踱到化妝桌前,掃視那一堆堆的化妝品。
「一般的牌子,」他低聲說,一邊開啟抽屜往裡面瞧,「喔,相當齊全。眼影、睫毛膏、眉筆……但是昨夜沒有使用。」他關上抽屜,往壁爐架走去,在懸掛的小書架前停頓了一會兒,「全都是低俗的小說,這位女士的文學品味很差勁。」他試了試壁爐架邊的座鐘,還靠到爐架上,無端地抱怨著,「連個菸蒂都沒有。」
他在房間裡四處走動,仔細檢查了每一件東西,最後終於停了下來,「恐怕這裡沒有什麼可以幫助我們的了,馬克。」然後,他轉身走向房間後頭,「再去一次浴室,」他嘆息道,「純粹是預防萬他走進浴室,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並且再次檢查了藥櫃。當他重又回到臥室時,眼神充滿困惑。
「真奇怪,」他沒有特別對著誰而是喃喃自語著,然後抬起目光看著馬克,「我敢打賭,有人在我昨晚檢查過藥櫃後,動了某些瓶子。」
馬克不以為然地看著他。
「恐怕未必?」他不耐煩地說,「而且,即使真是這樣,又有什麼?」
「你的問題我沒法回答,」凡斯說,「但是昨晚我對櫃子裡瓶瓶罐罐的擺放順序有一個非常確切的印象,而現在,它們有了輕微的變形:就像某種強調被模糊了,或是某種線條被強化了——我指的是這些物品的擺放的順序——我檢查過每件物品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它們擺放的順序變味了。」
「聽起來很玄奧。」馬克抱怨。
凡斯不理會他,依舊沉思地看著床頭幾以及上面的菸灰缸、電話與電燈等物,然後他慢慢拉出小抽屜。
「我的天啊!」突然,他把手伸進抽屜中,接著取出一把藍鋼的左輪手搶,「這個東西昨晚肯定不在這裡,馬克,」他說,「太讓人奇怪了!」他仔細檢查了左輪手槍,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原來位置,轉過身來。
馬克有些沉不住氣了。
「你肯定它昨晚不在那裡嗎,凡斯?」
「是的,是的。不會錯的。」
「即使如此,」馬克帶著困惑的神情說,「它對於這些下毒事件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此,我還沒有什麼更好的想法,」凡斯輕輕走向馬克,「可是,它總該有特定的意義……也許我們應該下樓去,聽聽利厄會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