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來吧。」霍爾德醫生點點頭。
當希思太太幫我們開啟門時,斯泰姆夫人正背對著我們,站在一扇敞開著的窗戶前面看著臥龍池。直到我們走進房間,她才緩緩地轉過身來,用一種鐵一樣冷酷的目光依次掃視我們每一個人。
凡斯直接走向斯泰姆夫人,一直到她前面很近才停下來。
他的表情嚴肅,神色冷峻。
「斯泰姆夫人,」凡斯開口,口氣十分凝重;「慘劇已經又發生了。恐怕還有更慘的慘劇會在這裡發生——除非你幫助我們。.我相信,你不會喜歡這些可怕的慘劇的。因為,它們會降臨在斯泰姆家族仇敵之外的人身上。而你心愛的水怪——你家族的守護者——是不應當承擔這個責任的。」
「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她的聲音空蕩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倩。
「你能告訴我們,」凡斯平和地問道,「你那把家族墓園的鑰匙藏在哪兒嗎?」
好像是極不情願,這女人的眼睛緩緩地閉了起來,還深深吸了口長氣。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她有些猶豫地問。
「是的,只有這件事——不過這非常重要。而且我向你保證,我們絕對不會褻瀆你墓園裡的先人。」凡斯說話時,態度非常誠懇。
這女人打量了凡斯好一陣子。然後,她走到窗戶旁的大椅子坐了下來,慢慢地把手伸進身上穿的黑色真絲襯衣裡,拿出了一個繪有聖人像的小口袋。聖像的顏色已經看不清楚,顯然是有年頭了。斯泰姆夫人把袋子倒了過來,手一抖,一把小而扁平的鑰匙便掉了出來。
「希思太太,」她毫無表情地下著命令,「帶著這把鑰匙去找我放在衣櫃裡的大衣箱。」
希思太太拿了鑰匙,靜靜地轉身,開啟房間東側牆上的小門,接著人消失在裡面。
「開啟了,夫人。」她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開啟衣箱,先把上面那層東西移走,」斯泰姆夫人命令著,「小心翻開你看到的亞麻布。在右下角的地方有二個包在錦緞裡的舊珠寶盒。把它拿出來。」
片刻之後,希思太太從衣櫃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威尼斯式的精美盒子。它大約八英寸長、六英寸寬,被一塊鑲著遊渦圖案的紫錦緞包裹著。
「把它交給這位先生。」斯泰姆夫人朝凡斯做了個古怪的手勢,「墓園的鑰匙就在裡面。」
凡斯向前接過盒子。他拿開錦緞,開啟蓋子。馬克也移步上前。
凡斯與馬克一同看了一會兒之後,凡斯關上盒子,把它還給希思太太。
「你可以把它放回去了。」他說,口氣及表情都表示這是一個命令。然後他轉向斯泰姆夫人,躬身行禮說,「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真的十分感謝你。」
一個不太明顯的譏笑扭曲了斯泰姆夫人的嘴部輪廓。
「你完全滿意嗎?」她問。
「非常滿意。」凡斯直視著她,肯定地說道。
隨即,凡斯起身離開。霍爾德醫生則繼續留下來照顧他的病人。
當希思太太關上房門,我們再度置身走廊時,馬克伸手拉住凡斯。
「喂,」馬克緊緊地皺著眉頭說道,「這是怎麼搞的?你難道讓她用一個空盒子把你打發掉嗎?」
「你又錯了,馬克。我可沒被打發掉啊2」凡斯得意地說,「她並不知道盒子是空的。她以為鑰匙還在裡面。我們何必要告訴她真相,讓她煩惱呢?」
「那麼這鑰匙到底有什麼名堂?」馬克氣惱地問。
「這正是我試著要查清楚的。」馬克還來不及介面,凡斯便轉向裡蘭德,後者一直無言地見證著整個過程,「你可以帶我們去戴特爾的房間嗎?」凡斯問道。
這時我們人已經下到了二樓,裡蘭德對凡斯的這一要求似乎感到突然,「戴特爾的房間?」他重複著凡斯的話,彷彿在懷疑他是否真的聽清楚了。不過他馬上就回過神來。「他的房間就在——就在走廊對面。」他說道,「在斯泰姆跟格瑞弗房間的中間。」
凡斯走到裡蘭德所指的房前。門沒有鎖,凡斯開啟門走了進去。我們靜靜地跟著他。
凡斯站在房屋中央環顧四周,又對每件傢俱都注視了好一會兒。
凱吉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大聲問道:「要我們翻箱倒櫃地搜查嗎?」
凡斯笑笑,微微地搖頭。
「我想沒有這個必要,警官。不過你可以檢查一下床底及衣櫃下方。」
凱吉拿出他的手電筒,趴下身去。很快,他站起來,哼了一聲。
「床底下什麼也沒有,除了一雙拖鞋。」
他又走到衣櫃那兒去檢查。
「只是些鞋子,只有這些了。」他抬起頭說。
與此同時,凡斯走向窗戶旁的矮櫃,開啟每個抽屜仔細檢視。之後他又檢查了梳妝檯。當他轉身、慢慢地點上一支香菸時,他的眼光仍然不斷地在室內游移,最後停在了安妮皇后式的床頭櫃上。
「噢,真是的!」他拍拍腦門。
接著,凡斯把手伸進抽屜裡,我們看不見他到底拿出了什麼東西,因為他是握著拳抽出胳膊來的。接著他走到裡蘭德面前,張開他的手掌。
「裡蘭德先生,這是墓園的鑰匙嗎?」他問。
「是的。」裡蘭德干脆地說。
馬克大步跨前,滿臉通紅。
「你怎麼知道鑰匙在這兒?」馬克迷惑不解地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鑰匙會在這兒,馬克。」凡斯回答,「而且我也不知道這能說明什麼……不過我想我們現在應該去墓園逛逛,是吧?」
當我們下樓之後,凡斯轉向裡蘭德,神情肅穆。
「對不起。請你留步,」凡斯說,「而且別跟任何人說我們找到了墓園的鑰匙。」
「我當然會尊重你們的意願。」他回答道,隨即轉身向圖書室走去。
凡斯立刻領頭走向前門。我們沿著豪宅外圍往北走,下了通往泳池的階梯,橫越濾水系統的頂部,接著來到通往東路的水泥小道。小道兩旁是成徘的樹木,把小道遮掩得陰沉沉的。
當我們穿過灌木叢走到被常春藤覆蓋的墓園時。凡斯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插入鑰匙孔中轉動它。門鎖很輕易便被開啟了。凡斯用身體推著沉重的大門,門緩緩地往內移動,生鏽的絞鏈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一陣陣腐臭的死亡氣味從暗處向我們襲來,令人毛骨悚然。
「警官,給我你的手電筒。」凡斯跨過門檻時說。
凱吉立刻照辦,我們走進斯泰姆家族的陵墓。凡斯小心地關上大門,用手電筒照著四周。
陵墓內潮溼陰冷,死寂恐怖。成排的棺木置於墓室南側,從地上一直排到天花板。
凡斯沒有移動腳步,首先屈膝仔細檢查地板。
「最近有人來過這裡。」他斷言。接著,他沿著大理石瓷磚往棺木照去。其中一塊瓷磚上,有兩個黑點。
凡斯走過去,彎下腰來。接著他弄溼手指,按上其中一個黑點,然後把手指移到手電筒上照看,我們看到,指頭上有一個紅黑色的汙點。
「是血,馬克。」凡斯站了起來,肯定地說。
凡斯再一次用手電筒前前後後仔細照著地板以及每一塊大理石瓷磚。突然他跨步向前,朝墓室北牆走去。接著他蹲下身子,撿起一樣我根本沒來得及注意到的東西。
「噢,我的天!太有意思了。」在強烈的手電筒照射下,凡斯張開他的手。
映人我們眼簾的,是一朵純白色的桅子花,它仍然新鮮嬌豔,只有花瓣邊緣略微卷曲發黃。
「我猜這是格瑞弗的桅子花。」凡斯低沉的聲調裡帶著些許得意,「你們應該還記得,昨天下午我們跟他談話時他身上就帶著一朵。不過今天早上我們在溶洞發現他時,他的領口上卻什麼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