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點頭同意,我們穿過灌木叢,走向凡斯的車。
當我們的車開上東路時,有部車向我們迎面駛來,斯泰姆跟兩個看似工人的男子下車走向我們。
「有新訊息嗎?」斯泰姆問。沒有等凡斯回答,他繼續說,「我現在要去把池裡的石頭弄出來。」
「我們的確有事情要跟你說,」凡斯回答,「不過,我們最好不在這裡談。當你完成你的事後,回屋裡來。我們會在那裡等你。」
斯泰姆微微地挑起眉毛。
「噢,好吧。我大概只需要一個鐘頭左右。」然後他轉身消失在水泥小徑裡,兩個工人則跟隨其後。
我們迅速開回豪宅。凡斯沒有直接從前門進去,而是繞到北側可以眺望臥龍池的陽臺。
裡蘭德坐在一張寬大的藤椅裡,靜靜地抽著煙,凝視著對面的崖壁。他幾乎沒注意到我們,凡斯在點了一支菸後,過去坐在他的旁邊。
「遊戲結束了,裡蘭德。」凡斯輕輕地說道,「我們已經發現了真相。」
裡蘭德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改變。
「什麼真相?」他問道。
「有關莫達戈及格瑞弗被殺害的真相。」凡斯一字一頓地說。
「我知道你們會找到答案的,」他平靜地回答,「不久前我看到你們在泳池邊。我猜得出來你們在那兒做了什麼……你們也去了墓園吧?」
「是的,」凡斯承認,「我們檢查了安東尼·斯泰姆的棺木。在裡面我們找到了潛水裝備——還有一個三爪鐵耙。」
「氧氣筒呢?」裡蘭德問,他並沒有把視線從面前的崖壁移開。
凡斯點頭,「也在裡面——整件案情已經十分明朗。所有有關本案的謎團,我.相信,都解開了。」
裡蘭德低下頭,試著用顫抖的手指填充菸絲。
「就某種角度來看,我很欣慰,」他以低沉的聲音說,「也許這對大家都比較好。」
凡斯近乎憐憫地看著對方。
「有件事我不完全明白,裡蘭德先生,」凡斯終於開口,「在莫達戈失蹤後,你為什麼要打電話報案?這事本來可能被當成意外而結束的,是你埋下了讓人疑心謀殺的種子。」
裡蘭德慢慢地把頭轉過來,他皺著眉頭,看起來像是在盤算著如何回答凡斯的問題。
「我不知道——究竟為什麼——我會這麼做。」他頹喪地搖搖頭。
凡斯的目光銳利地停留在裡蘭德的臉上。然後問:「你現在怎麼打算,裡蘭德先生?」
裡蘭德低頭看著他的菸斗,把玩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
「我想上樓去找一下伯妮絲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這事最好由我來告訴她。」
凡斯點頭,「我相信你是對的。」
就在裡蘭德要關上門進屋子去時,馬克迅速地跳起來,也朝屋子衝去,凡斯立刻起身阻止住他。
「馬克,你不用去。」他嚴肅地,近乎命令地說道。
「可是你不能這麼做,凡斯。」馬克掙脫著甩開凡斯的手,「你沒有權利如此藐視司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會自殺的。這實在太過分了!」
「拜託,馬克,相信我。」凡斯嚴肅地回答,「這樣做是最好的。」突然他睜大眼睛,臉上滿是驚愕的表情,「噢,我的天!」他叫道,「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等等……你等等。」然後他強壓馬克坐進椅子裡。
沒過多久,我們看到穿著泳衣的斯泰姆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他走過濾水系統頂部,來到絞盤旁。兩個工人已經把繩索纏在絞具上,並站在彎曲的手把旁邊,等候斯泰姆進一步的指示。
斯泰姆撿起粗繩的另一端,把它扛在肩頭,沿著巖壁下方,涉水走到半露出水面的巨石旁。我們看他先把繩索在石頭上繞上幾圈,接著嘗試利用由另外兩人操縱的絞車來推動這大石塊。有兩次繩子滑落,還有一次固定絞盤的木樁鬆脫。
就在這時,裡蘭德不聲不響地回到陽臺,在凡斯旁邊坐了下來。他的臉色蒼白,滿臉盡是哀傷。馬克大吃一驚,好奇地盯著他看。裡蘭德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泳池。
「打從一開始伯妮絲就起了疑心,」裡蘭德跟凡斯說道,他的聲音比耳語大不了多少,「不過,我想,在你們各位發現真相之後,她好過多了……她實在很勇敢……」
這時,越過臥龍池岸,傳來彷彿打雷的隆隆聲。我們一天前才勘探過的岩石山頭,突然整個傾覆滑落,朝斯泰姆所站著的水深及胸的位置衝去。當大石頭開始崩落之時,有那麼短短的一刻,我們看到斯泰姆抬頭往上望去,驚惶地想逃避轟隆下墜的石塊,但不幸的是,一切都晚了,斯泰姆因手被繩子纏住而無法脫身。那巨石把他結結實實地砸在下面。
與此同時,一個極端恐懼、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從我們上方的陽臺響起,我們明白,那是來自斯泰姆老夫人。
有好幾秒鐘,我們都陷入震驚中。然後我們聽到裡蘭德柔和的聲音。
「圓滿的結局。」他評論著。
凡斯深深地吸了口煙。
「圓滿——而且合乎正義。」他說。
原先站在絞盤旁邊的兩個工人現在正費力涉水朝斯泰姆被砸住的地方走去;不過明顯地,他們的努力將會是白費功夫——如此巨大的石塊結結實實地打在身上,斯泰姆絕對不會有活命的可能。
就在這個時候,通往走廊的門開啟了,臉色蒼白的霍爾德醫生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陽臺。
「噢,你在這兒,裡蘭德先生。」他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他脫口而出,「斯泰姆夫人過世了。由於突然的驚嚇過度——她看到了意外的發生。你最好馬上把這訊息通知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