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在上帝尚未完成這個根據正義而做的毀滅性工作之前,她要成為「耶和華的見證人」,而繼續努力。
馬卡姆確定黑咪有意繼續留在這裡扯下去,所以,等她一說完這話,就叫她走了。
另一個較年輕的傭人芭頓,則直接的說,她對格林家是永遠放棄了。由於她實在害怕極了,所以,她與希貝拉和史布魯特商量之後,他們就對她說,她可以拿了工錢,把行李收拾好,立刻離開,於是,她很快便走了。她留下來的話中,大部分都能印證出黑咪所說過的話,不過,她並不以為二次命案的發生是憤怒的神所做的,這一點則實際多了。
「這個家庭,正在進行著某些可怕的事情。」她似乎暫時忘記她那個習慣性的故作嫵媚的姿態,認真的說:「格林家人都是一些奇怪的人,連傭人也是——史布魯特專門讀外文書。黑咪則老是說些關於天堂啊!地獄啊!這類無聊至極的事。而廚娘則好像被催眠了似的,嘴巴不斷的喃喃自語著,每天都到處徘徊,問她話,她也不回答——而且,他們家的人——」
芭頓轉動著眼珠,又說:
「格林夫人是個像鬼一般的老太婆,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她常常用那種好像要把人掐死似的眼光看人,如果我是亞達小姐的話,可能早就發瘋了。不過,亞達小姐也不比其他人好多少,她表面上雖然十分親切、和善。但我曾看見她在房裡跺著腳,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有一次,她還對我說了許多令人掩耳的話。至於希貝拉小姐,她平時是個冷冰冰的人,——不過,一旦發怒,那就不同了。她是那種在殺了人之後,也能高聲大笑的人。她和傑斯達先生之間似乎有什麼秘密,自從朱麗亞小姐和亞達小姐被開槍射擊的事件發生之後,他們兩個人總是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小聲的不知道在談些什麼?還有豐-布隆醫生,他為什麼常常跑到這裡,這一點實在深不可測。而且,希貝拉小姐身體很健康,也沒有生病,但他卻進去她的房間看她,把門鎖起來!很久都不出來。另外,雷格斯先生也是一個怪人,每一次他走過我身邊時,我都會覺得身體很癢。」——芭頓搖著身體表演給大家看——「朱麗亞小姐雖然沒有其他人那麼怪,不過,她似乎憎惡所有的人,並且,非常吝嗇。」
芭頓將她認為曾被傷害的許多不著邊際的事,不論大小,都一古腦地說出來。馬卡姆並沒有制止她的意思,而隨她盡情的說。本來是想從她這些誇大其辭的長篇大論中,取得一點有價值的參考資料,結果卻只得到一些格林家的醜聞罷了。
至於廚娘,更是問不出什麼事,她似乎是天生的沉默寡言,而且,只要一提到命案,她就緊閉著嘴巴。她那種倔強的表情,好像是對於如此被詢問感到非常憤怒,而極力的抑制著。
馬卡姆耐心的詢問她,努力地設法想使她開口。我在一旁看到這種情形,就明白她的保持沉默,是故意防守勢,拒絕合作。班斯也注意到她這種態度,所以,他利用談話停頓時,把椅子搬過去,面對著她,說:
「曼海姆太太,上一次我們來這裡時,你曾說過,你是由於託拜亞斯-格林先生認識你的丈夫這層關係,才被僱用的,是這樣嗎?」
「這樣有什麼不可以嗎?」她倔強的反問,「我是個貧窮的人,而且,當時我也沒有其他的朋友。」
「哦!是朋友啊!」班斯說,「你既然與託拜亞斯先生曾作過一段時期的朋友,那麼,你一定也知道一些與目前這個事件有關聯的往事吧!這幾天所發生的兩件命案,有可能與多年前曾發生的事情有關係。關於這一點,我們自然毫無所知,所以,如果你能幫忙,那就太好了。」
當班斯談話時,廚娘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裡,兩手緊握著放在腿上,嘴巴也緊緊的閉著。
「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她唯一的回答。
「託拜亞斯先生曾說過,只要你願意在格林家待多久,就讓你待多久,這件事實在令人驚訝,你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呢?」
廚娘一本正經的以挑戰性的口吻回答:
「託拜亞斯先生是一位仁慈、度量又大的好人,雖然有很多人批評他,說他是個沒有人情味的人,不過,對我及我的家人而言,他還是最好的。」
「託拜亞斯先生與你的丈夫曼海姆先生,是什麼程度的朋友關係呢?」
這時,談話突然停頓了下來,廚娘的眼睛朦朧地看著空中。
「我的丈夫遭遇困難時,他曾經幫過一次忙。」
「為什麼?」
談話再度停頓下來,然後,她皺著眉頭不安的說:
「他們過去是在一起工作,——在另外一個國家。」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記不得了,因為,那是在我結婚之前的事。」
「你第一次遇見託拜亞斯先生是在那裡?」
「在我新奧爾良的家,那次他是為了工作的原因,才到我家的。」
「所以,你們就認識了,是不是?」
廚娘緊閉著嘴,沉默不語。班斯繼續追問道:
「剛才,你曾說過‘我及我的家人’這句話,——曼海姆太太,你有沒有孩子?」
說到這裡,廚娘的表情完全變了,眼裡散發出憤怒的光芒。
「沒有!」她幾乎尖叫的喊出來。
班斯吸了一口煙,說:
「那麼,你在被託拜亞斯先生僱用之前,一直在住在新奧爾良,是不是?」
「是的!」
「你的丈夫也是在那裡去世的嗎?」
「是的!」
「那應該是13年前的事了吧!——自你第一次看見託拜亞斯先生到你先生去世,隔了幾年了呢?」
「大約一年。」
「那也就是說,你們在14年前就已經認識了。」
廚娘拉長的臉浮現出恐怖、不安的神色。班斯接著又問:「所以,你千里迢迢的到紐約找託拜亞斯先生,請他幫忙,是不是?」
他沉思了一會兒,又說:
「你怎麼會那麼自信,知道託拜亞斯先生一定會僱用你呢?」
「因為,託拜亞斯先生是個大好人。」廚娘用這句話來回答班斯一連串的問題。
「你之所以那麼堅信他是個寬大又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由於託拜亞斯先生過去曾經在其他方面照顧過你的關係?——咦!怎麼樣?」
「不!不論是在這裡或新奧爾良都沒有這種事。」
說完,她又緊緊的閉上嘴巴。班斯於是改變話題說。「我沒有什麼看法……」
她支支吾吾的回答。從她那不安的聲音中,聽得出她是在說謊。
「我想,你應該會有一點意見的,曼海姆太太,因為,你在格林家已經很多年了。」
班斯以銳利的眼神看著廚娘說,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廚娘的臉。
「你認為準可能會有理由去殺害他們呢?」
一聽到這句話,她的自制心似乎完全崩潰了。
「dulieberherrjesus!(我至愛的耶酥基督呀!)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痛苦的喊叫出來。
「朱麗亞小姐和傑斯達先生的遇害——gewiss(的確)能令人瞭解,因為,他們憎惡一切,沒有一點人情味,從來不會去愛別人。可是,可愛的亞達——dersusseengel(善良的天使),他們為什麼要害她呢?」
廚娘的臉上出現一種可怕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恢復她那副倔強而固執的樣子。
「真的,那到底是為什麼?」
班斯同情的附合道。談話暫時中斷了,於是,他站起來走到視窗。
「你可以回去了,曼海姆太太。」班斯頭也不回的說,「我會盡全力保護亞達的安全,不讓她再發生任何意外。」
廚娘慢慢的站起來,不安的看了一下班斯,就立刻離開了。
當她的腳步聲消失時,馬卡姆馬上生氣的對班斯說:
「你挖那些陳年舊事有什麼用呢?我們是在調查最近幾天內發生的事,你卻在追究13年前託拜亞斯為何僱用廚娘的原因,浪費了我們的寶貴時間。」
「世界上有所謂的因果關係,」班斯心平氣和地說,「而在前因與後果之間,常存有一段很長的時間。」
「這我知道,但那德國女人和命案有什麼關係?」
「也許沒關係。」班斯眼睛看著地板,在房間踱來踱去。「可是,馬卡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任何事都與此案有關係,又好像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們應該抱著事事存疑的態度,才能在這千頭萬緒中,找到一條真正的線索。看起來,格林宅第好似籠罩在一種模糊的意識中,似乎有好幾百個影子的手,指著兇手,而每當我們想看清楚時,它就馬上消失不見了,就好像是鬼魅一般。因此,正如我剛才所說,任何人或任何東西都沒有關係,也正因這個原因,所以,它們也都有關係。」
「班斯,我看你的腦筋是有點問題了。」馬卡姆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輕斥著班斯。「你的想法,甚至要比女巫們不著邊際的廢話還要離譜,即使託拜亞斯-格林從前真的和曼海姆太太的丈夫作過生意,那又怎麼樣呢?當然,我們如果相信在25年或30年以前的傳言的話,那麼,託拜亞斯先生過去好像真的做了不少令人懷疑的生意,因為,他始終謎樣地從地球的一端移到另一端,作著不為人知的工作,然後,帶了很多錢回到美國。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曾在德國停留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你如果想從過去的事情當中,找出可以解釋這兩件命案的理由,那可以說多得不得了。」
「馬卡姆,你不要以為我這種作法,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已。」班斯站在託拜亞斯-格林先生掛在牆上的肖像畫前面注視著,一邊停下來回答:「我並沒有要調查格林家歷史的意思……託拜亞斯先生的臉孔還不錯。」
班斯推了一下眼鏡,仔細地看著牆壁上的肖像畫,繼續批評道:
「他真是個有趣的人,他有飽滿的額頭,一看就知道必定是個飽學之土。挺直的鼻子,——對!他一定常常作冒險性的長征。嘴巴看起來很殘忍的樣子——真是可怕,我真想拿掉他下巴上的鬍子,看看他下巴的真面目,我想,他的下巴一定有著圓圓的深凹下去的刻痕——就像傑斯達的一樣。」
馬卡姆嘲諷地說;
「你的見解很卓越,不過,今晚我對面相學毫無興趣——嘿!班斯,你是不是認為託拜亞斯先生可能在那段模糊的過去中,曾對曼海姆先生作了什麼壞事,他現在復活了,而企圖在託拜亞斯先生的子孫的身上報復,是嗎?你是不是如此戲劇化的來想這件事呢?看你剛才詢問曼海姆太太的情形,我似乎只能這麼想。不過,你可別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曼海姆先生已死的事實。」
「是啊!可惜我沒去參加葬禮。」
班斯懶洋洋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不要瞎說,好不好?你的腦子裡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啊!」馬卡姆說。
「哈!你這句話說得太好了,正好完全說明了我目前的精神狀態,事實上,我的腦筋真可說是一個很好的篩子呢?!」
西斯一直默默的在旁邊,無意參加他們的討論。現在,他開口道:
「依我的看法,我們辦這件案子時,不能走曼海姆這條線,因為,這個案件不但是發生在現在,而且,兇手仍然在這附近。」
班斯附合道:
「組長,你說的不錯,但事實上——使我驚訝的是,本案的所有的線索,就幾何圖形來說,不論是點、弧、切線、拋物線、正弦、半徑、雙曲線,……似乎都絕望的沉到水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