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為什麼當時不說,結果他非常生氣。我也認為很奇怪。這其中一定有何秘密——唉,也許我不該告訴你這些,雷格斯一定會相當困擾。但發生了這種可怕的事情,我也不能隱瞞我所知道的。如果你們找雷格斯談話或許可以使他說出心中的秘密。」
接著她看著馬卡姆,眼裡有漠然和不安的神色。
「請你們找他談談——找出原因。」她接著以訴苦的語氣說:「我想那樣比較可以安心——假如……」
馬卡姆輕輕地點點頭,拍拍她的手。
「我們會盡量找他談談看。」
「但不要在家裡談。」她急忙說:「因為還有許多旁人。那樣會使雷格斯很難堪。你可以把他找來這裡,帶他脫離那可怕的地方。不必擔心被人聽到他的話。雷格斯現在在家裡。請你們找他來吧,也看在我的份上,馬卡姆先生。」
馬卡姆看看手錶,再瞄一眼計劃表。我知道他想找雷格斯來。他躊躇了一下子,便拿起電話,要接線生接上格林家。我聽得出他極力要說服雷格斯來事務所一趟。他連法律程式都搬出來說,再加上威脅利誘,終於達成目的。
「他似乎有所顧忌,」馬卡姆放回電話時說:「但他終於答應要來一趟。」
亞達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我還有一件事必須說出來。」她開口接著說:「也許你們認為這沒什麼,但我還是要說。前幾天晚上,我在樓下大廳的樓梯旁撿到一張紙片——那是從雜記簿上撕下來的。我拿回房間一看,上面畫有四個十字架,分別畫在朱麗亞的房間,傑斯達的房間,雷格斯的房間以及我的房間。下角還有幾個奇怪的圖案。有心型圖案上面插著三隻釘子,還有一隻像是鸚鵡的圖案。以及三個小石子似的圖案,底下還畫線。」
西斯正要把雪茄放進嘴裡,突然他挺出膝蓋。
「鸚鵡和三個石頭?亞達小姐,是不是有註上號碼的箭頭?」
「是的。」亞達感興趣的回答:「是箭頭。」
西斯把雪茄放進嘴,很神氣又目中無人似的咬住雪茄。
「這其中有某種意義,馬卡姆先生。」西斯抑制住他聲音中的尖銳,說道:「全都是符號——圖畫式的符號,歐洲的地主以及德國、澳洲等地的惡徒所使用的記號。」
「這種石頭我也曾聽說過,」班斯插嘴說道:「那是表示那位被石頭打死的殉教聖人。根據澳洲的史地裡亞區的農民的歷書上,石頭表示聖人的符號。」
「這我倒不清楚,」西斯回答。「但我知道在歐洲的惡徒都使用這種符號。」
「難怪,在研究吉普賽人的語言時常看到這種符號。真有意思的研究題目。」班斯對於亞達的發現似乎沒有多大的興趣。
「那張紙帶來了嗎?亞達小姐?」馬卡姆問道。
亞達很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很抱歉,」她說:「我沒想到那張紙片會是那麼重要,早知我就帶來了。」
「你有沒有把它撕破丟了?」西斯很興奮地問。
「還完整如初地收起來。」
「馬卡姆,那張紙片必須拿到手。」西斯站起來走到桌子前,「或許那可以找出什麼線索。」
「有必要的話打電話叫雷格斯順便拿過來,我告訴他在哪裡就好了。」亞達說道。
「這樣也好,省去再跑一趟的麻煩。」西斯對馬卡姆點個頭,「趁雷格斯還沒出來前給他打個電話吧。」
馬卡姆拿起電話,再度叫接線生找雷格斯。不久接通了,馬卡姆把電話交給亞達。
「喂!雷格斯,」亞達說:「別生氣嘛!沒什麼好擔心的——我想拜託你,在我們秘密的信箱裡,有我一個藍色的信封,你把那順便帶來馬卡姆先生的辦公室。拿的時候可別讓人發現了。就這樣,沒事了。快點來。我們中午一起去鎮上吃午飯。」
「格林小姐,真不好意思耽誤了你這麼多時間。」馬卡姆轉向班斯邊說,「我的私人客廳裡也滿擠了客人,所以,我想請你和班斯去證券公司參觀,瞭解一下經紀人的活動情形如何?」
「組長要不要一起去?」
「我啊,我也滿有興趣的。但我還有事情要辦,真掃興。」他面露失望的神色。
我和亞達及班斯三人走過了停車場,走進布魯特街18號,搭了電梯到達接待處,穿著制服的接待員替我們保管外套。然後來到可以俯視交易所的參觀席。這天的市場呈現異常的狀況。場面震耳欲聾,交易臺周圍的那股狂熱、興奮的群眾好像要發生暴動似的。這種景象我早已看慣,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對於討厭雜亂又吵鬧的班斯來說,他露出不大耐煩的表情看著這一切。然而,亞達的臉上露出光輝,眼裡閃爍著光芒,臉頰紅潤。她手扶著欄杆,出神地凝視著。
「你難道不認為人類是多麼的愚蠢嗎?格林小姐。」班斯說道。
「但也很優秀。」亞達回答。「人是一落地便朝氣蓬勃的生物。可以感受周遭環境,克服困難的生物。」
「你似乎非常喜歡這裡?」班斯微笑著。
「非常喜歡。我喜歡看那些有生氣的事物。例如,像那個……」她手往下指著那擁擠的人群。
數年來一直待在死氣沉沉的古宅中,過的是照顧殘廢病人的單調生活,所以她這種心理是可以理解的。
這時,令人吃驚的是西斯正站在入口,在參觀的人群中找尋我們。他看來非常緊張,雙眼不斷地搜尋四周。我舉起手對他揮一揮,他馬上朝我們走來。
「馬卡姆要你馬上回事務所去,班斯先生。」他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種不祥的氣氛。「我來接你們回去。」
亞達凝望著西斯,她臉色發青,恐怖的神色擴散在整個臉上。
「唉呀,好不容易看出興趣了。」班斯彷彿很失望似的,皺起眉頭。「將軍的命令不遵從也不行。如何?格林小姐。」
對於這個突發事件,班斯的處理態度是儘可能的若無其事的面對他,亞達沉默著。在回事務所的途中,她沒開口說話,空洞的眼神看著前方,身子一動也不動。
在回去刑事法庭的途中,時間過得特別慢。路上又是交通阻塞。班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而西斯的嘴閉得緊緊的,吐出不規律的氣息。
進入地檢處的辦公室,馬卡姆馬上站了起來,注視著亞達,極盡溫柔地對她說:
「你必須堅強,格林小姐。」他用平靜而又洋溢著同情的口吻對她說話。「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悲劇。我想你遲早都會知道的——」
「是不是雷格斯?」她虛脫地坐在馬卡姆對面的椅子裡。
「是的。」馬卡姆輕輕地說。「是雷格斯,就在你們走後二三分鐘時,史布魯特打了電話來……」
「被射殺的嗎?和朱麗亞、傑斯達相同的手法?」她悲傷地問道。
「在你通完電話不到5分鐘內,有人潛入房子將他射殺了。」
她嗚咽地哭泣著,身子不斷抽動,臉埋進兩手中。
馬卡姆繞過桌子,把手按在她的肩上。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了。」他說道。「你必須面對現實。和我們一起回去看看情形。」
「我不要回去。」她呻吟著,「好可怕——我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