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卡姆,快來,情況危急。我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似的。」
我們匆匆走回車上,班斯一坐上駕駛座立即準備發動車子。西斯及馬卡姆對於班斯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也只是以眼神來表示困惑後爬上後座,而我就坐在班斯的旁邊。
「西斯,交通規則及速度限制對我來說可是不存在的喔!」
班斯一面在狹窄的街道上開著快車一面大聲的說著。「西斯,將你的警徽及證件統統準備好啊!我可不希望因它們而功虧一簣啊!」
車子朝第一街的方向急駛而去。我們一路開著快車只在碰到電車時才稍稍耽擱了一會兒。到了第5街,交通警察將我們攔了下來,西斯給他看了名片之後我們就繼續前進。交通情形一直很混亂,直到出了81號路口,交通情況才大為改善,我們以時速50公里的速度開著車。
天色漸漸地暗了,更因為下雪的關係,路面顯得非常溼滑。雖然如此,我對班斯的技術卻有相當的信心。他駕駛那輛車已有二年的歷史,在什麼情況下該如何操作,經驗是很豐富的。又加上警鈴響個不停,使得我們更加地通行無阻。由於我們的車速確實太快,又再度被交通警察給攔住。當他知道後座是誰時,立刻將我們放行。我們就沿途開著飛車,只在碰到非得停車不可的情形停一下,直往猶卡司前進。在猶卡司渡口附近的鐵路,剛好碰到有一列貨物列車正通過,就趁著在等候通過的片刻時間裡,馬卡姆把握機會將心裡的話一吐為快。
「班斯,我相信你有充分的理由要開這種亡命飛車。既然我跟你同車,你好歹也該告訴我你這麼做的理由吧!」
「現在沒有空說明原因。」班斯不客氣地說著。「或許這次是徒勞無功白費力氣;或許是有一個悲劇正在等著我們。」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因緊張而發青了,他不安地看看錶繼續說:
「我們比平常快了20分鐘到達這裡。從這裡直線前往目的地,可以再縮短10分鐘。目前擔心的是今晚她們會開車沿著河抄小路走——」
這時候柵欄已經升起,班斯嚥下要說的話,又加速往前衝去。
但是我聽了班斯的話,卻讓我想起許多的事——沿著河岸的小道——突然間,我想到好幾個星期以前,希貝拉、亞達及豐-布隆一起去兜風的事情。當時的情景又零零碎碎地在腦海中重新浮現,它再度喚起那種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是一片荒涼無人跡的河谷,站在高崖上可以俯視下面的哈德遜河,沿著小路可以上到這個斷崖——突然想起希貝拉曾說這是一個殺人的好地方——當時只覺得她是在說恐怖笑話。啊!我終於明白班斯何以會將車子開到這的原因,也終於明白他的憂慮為何了,他相信30分鐘前出發的車子一定是朝這個斷崖來了。
我們到達隆克山麓後,再過不久就可以到哈德遜各地了。
在塔布司渡口,一個警察大老遠地就對我們揮手叫我們停車受檢。西斯從視窗中伸出頭連一句話都沒說,而班斯連車速都沒慢下來就從警察旁急駛而去。
自從通過猶卡司之後,班斯對於沿途的車輛一一加以特別的注意。我知道他是在注意其中是否有豐-布隆的車,結果卻沒有看見。班斯一路開著車我聽見他在嘴裡喃喃地說道:
「神啊!請讓我及時趕到吧!」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講這樣的話。
車子在崎嶇的路面上疾行著,由於車速太快,我必須拉著護杆以保持身體的平穩,往後座的西斯及馬卡姆亦是相同的情形,大家均屏氣凝神注視正前方。
當我們沿著峭壁前進的時候,班斯突然「啊」的一聲引起我們的注意。原來離我們好長一段距離的前面,有一輛閃著紅燈的車子。班斯飛快地朝那輛車接近,不久,已可以分辨出那輛車的車型,正是豐-布隆的車。
「已看見車子了!」班斯回過頭來對馬卡姆及西斯說。
「必須超前那輛車,但不能被車上的人看到。"
我們依照他的吩咐紛紛彎下身來。此刻車身劇烈地搖晃著,我知道班斯現正盡全力在超車,沒過多久我們就已趕過豐-布隆的車了。
領先大約有半公里的距離,此時路面變得很狹窄。一側是深深的海溝另一側則是茂密的灌木林。班斯突然將車子轉了一個彎,硬生生地橫在道路中間將整個路面切斷了。
「全都下來。」班斯叫道。
正當我們還在猶豫要不要下車時,已聽見離我們數英尺的地方有突然踩煞車的聲音。班斯丟下我們,一個人往回走著。我們當然毫無選擇地隨後趕去,既緊張又恐怖的心情充塞了整個胸懷。我們走到車子旁邊,天色已暗故無法看出在車內的人究竟是誰。班斯伸手將車門開啟,西斯掏出懷中的手電筒往車內照去。
眼前出現的景象簡直令人不敢相信。雖然在車內時,我已對事件的結尾假設了兩三個可能性的答案,但是,現在擺在我面前使人毛骨悚然的情形,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
後座是空的,沒有見到預期中的豐-布隆。前座有二名女子。希貝拉倒在一側頭垂在胸前,血沿著面頰流下來,開車的人是亞達,她正用狂暴怨恨的眼神看著我們。當西斯用手電筒照她的時候。驟然的亮光使她看不清是我們,等她習慣光線之後,她狠狠地盯著班斯嘴裡罵著惡毒的字眼。她一面不停地罵著,右手一面離開方向盤往旁邊換去。當她再度舉起手時,手中赫然有一把閃閃發光的手槍。只看見火光一閃,聽到一聲尖銳的槍聲,子彈擊中擋風玻璃,玻璃化成碎片散落地上。班斯機警地躲過襲擊之後,便以迅露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亞達持槍的那隻手不放。
「不可以這樣哦!」很奇怪地居然聽到班斯用非常溫和平緩的語氣說話。他又接著說:
「大概我也是你黑名單上的一份子,你才會這樣對付我吧!」
亞達被班斯抓住一隻手之後,就像野獸般叫罵著、反抗著,許多下流惡毒的字眼從她嘴裡不停地出現。實在無法令人相信這些話是出自她的口中。或許她已經知道難逃失敗的命運,於是奮不顧身地反抗著。於是班斯只好將她雙手都抓住,並且小心地不要扭痛了她。但是亞達仍舊是激烈地在做困獸之鬥。
「西斯,還是拿手銬來比較好,免得受傷了。」班斯無奈地說道。
西斯看見這驚人的現象,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是好,聽到班斯的叫喚才如同突然醒來似的,趕忙取出手銬。亞達看見手銬一臉憤怒的神色想要掙脫,但還是被銬上了,只得乖乖地站在一旁。
班斯取過手槍看了一眼就交給馬卡姆,他說:
「這是傑斯達的槍。」然後他就叫我載他們回市警局,而他必須儘快送希貝拉去醫院。說完他就先駕豐-布隆的車走了。
臨走時他又拋下了一句話:
「西斯,要小心這女孩啊!」
我駕著班斯的車往回程走著。亞達坐在馬卡姆及西斯的中間,三人坐在後座。在整整他們半鐘頭的車程裡,沒有人開口講一句話。我幾次回頭看看在後座沉默不語的三個人——馬卡姆及西斯對於這出人意外的真相,均啞口無言;而亞達坐在兩人中間面無表情地閉著眼睛。有一次曾轉頭看見她低著頭用手帕擦拭淚水,還隱約地聽見有輕微地啜泣聲——由於集中精神開車也就沒有再去注意她了。
車子到了刑事法庭大樓的時候,我將車子停下來讓他們下車,卻沒料到西斯突然在此時叫了起來。
「哎呀!不得了啦!」西斯似乎緊張得發不出聲音,在我背後叫著說:
「趕快開到比克馬醫院去——哎呀!真糟糕。別管交通訊號啦!趕快趕快!」
我沒有回頭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趕緊加速往醫院的方向駛去。西斯一將亞達送到急救室就大聲叫喚著醫生趕快來急救。
我們三個人再度在地檢處看見班斯已是一小時以後的事了。班斯一進來就注視著我們說:
「西斯,我不是告訴你要特別小心的嗎?」說著,他坐了下來,語氣裡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沒有人打破沉默。當此階段亞達的自殺及她是否真的涉及格林家殺人案,才是我們最關心的事。
班斯和我們一樣沉默著,但還是他先開口說話:
「希貝拉已經沒關係了。我帶她到醫院去,醫生說是輕微的腦震盪。亞達使用放在前座下的起子攻擊她才造成這種現象。過兩三天就會好的。我以豐-布隆太太的名義登記,而後打電話給醫生,剛好他在,於是便匆匆忙忙地趕來了,他現正在希貝拉的身旁照顧她。布隆醫生由於要回家拿皮包所以才耽誤了到克林蘭家的時間。由於這個耽誤才救了希貝拉一命。否則的話,我們能在那兒追到亞達才是怪事。」
說完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而後朝著馬卡姆說;
「是青酸加里吧?!」
馬卡姆像是吃了一驚。
「這個嘛!依照醫生的說法是的。因為在嘴唇上有杏仁的味道。」突然間他以很生氣的表情責問班斯說:
「你知道——」
「不,不,你可不要誤會。」班斯連忙打聽他的話說道:「我曾警告西斯要他小心,乃是出於自己的直覺,當時我並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剛才碰上豐-布隆後,我就對他是否還遺失過其他藥物,特別加以詢問。我之所以會他細問他這一點,是因為我相信格林家的殺人惡魔,一定事先準備好對付的方法,果然不出所料,豐-布隆告訴我大約在三個月前,他在暗房遺失了青酸加里。我再三問他當時的情形,他仔細回想後敘述——在遺失藥物的兩三天前,亞達老往他家裡跑,並且問了許多問題,那時候她拿在手裡的一定是青酸加里——若非我強迫他回憶,他根本忘了有這麼一回事呢!」
「班斯,我還想知道一件事——格林家的這件案子,有沒有其他的共犯?」西斯說。
「這件案子自始至終都是由亞達一個人策劃的。」班斯回答。
「一個人?怎能夠——」
班斯揚起手打斷西斯的話說:
「西斯,其實這件事說起來是極簡單的事情。我們覺得疑惑的是計劃怎麼可能如此地巧妙周詳及大膽?因此我們給與各項可能的假設——說穿啦,這些假設都是不必要的。我要說明事情的經過;一定要有書籍在旁輔助,免得你們以為我的說明是瞎編出來的。現今世界上有一個人將所有犯罪歷史一一收集起來,就是漢斯-羅立博士。」
班斯說到這便將話打住,站起來穿上外套,說:
「我從醫院打電話回家,叫僕人給我們準備晚飯。我們先回去吃了飯,我再向各位說明整個事件的發展經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