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告訴任何人我讓你進去了。」
「我極為謹慎。」梅森說。
「好吧,」薩迪·理奇蒙說,「我上我的車,你們上你們的車。我先去,開啟門上的鎖。我想我今天上午會有好多工作要做呢。」「髒盤子吧?」梅森問。
「警察把那些盤子拿走了。」
「都拿走了嗎?」
「髒盤子都拿走了。」
「好吧,」梅森說,「那會使工作簡化的。好吧,我們上我們的車。開到路上去。你先走,我們跟著。」
薩迪·理奇蒙開著一輛相當破的老式汽車,駛出車道,拐上土路,加快了速度。路面現在幹了,所以車後有微微的塵土,梅森緊跟在後,那些飛速行駛的後輪將一些小土塊揚起來。德雷克不加渲染地說:「我猜他們沒有為她上下班花的時間付給她錢。她認為,她一旦動身,就算開始幹活兒了……
啊呀,佩裡,那個女人開車真猛。」
梅森精力很集中,努力與前面的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咧嘴一笑,什麼也沒說。
終於,那個女人剎車停了下來,跳下車,開啟了那把大掛鎖,讓鎖鏈晃盪在門上,把門甩開,開車進去了。
梅森緊跟其後,把車停在她的車後面。她跳下車,關上門,上了鎖。
「我們應該總是鎖著門。」她說。
「你的車剎車很好。」德雷克評論說。
她毫無表情地看看他。
「否則你已經開到游泳池裡了。」
她的臉上毫無表情。「不允許我們用那個游泳池。」她說。她上了車,沿著車道轉過去,停到了房子的後面。
「這是給你和你那些俏皮話的。」德拉·斯特里特大笑著說。
「現在有一個給你的女人,」德雷克說。「從表面看,她很無辜,但是——嗯,我可不願意和她一起玩撲克。」
「她可能會用一對兩點牌贏那一局呢。」梅森說著,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為德拉·斯特里特開啟車門。
德拉迅速地閃現了一下勻稱的雙腿,輕巧地下了車。「需要我帶本書嗎?」她問。
「我想不用,」梅森說,「就帶個小筆記本吧。」
「我手袋裡有一個,儀表板上的貯藏櫃裡有個大筆記本。」
「那個小的就行。」梅森說。
他們跟在薩迪·理奇蒙後面,走進那座房子。
「好了,到了。」她說。
梅森四下打量著那些豪華的鄉村式傢俱,那些納瓦霍式地毯,那帶電爐的廚房,垃圾處理器,洗碟機,和掛在爐子上方的那一列銅底的鍋和平底鍋。
「做飯的全套傢什。」他評論說。
「有時他們在外面燒烤。老拉蒙特先生是個很好的廚子。他們燒烤的時候,就把我叫到這兒來端盤子洗盤子。」
「一個連人都進得去的冰箱吧?」梅森說。
「不,只有那一個冰箱。在他們燒烤的時候他們帶肉來。除了一些火腿和許多雞蛋以外,他們不在這兒儲存許多東西。有時他們有幾磅燻肉。他們需要它,這樣,如果他們開某種會議耽擱在這兒的話,他們就可以給自己弄點兒吃的。但是,除了他們燒烤的時候以外,他們並不為了在這兒做飯而來。
那時他們會把所有食物帶來的。」
「拉蒙特先生是個好廚師?」梅森問。
她嘆了口氣說:「像所有做飯的男人一樣,他能弄髒的盤子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多呢。」
德拉·斯特里特大笑起來。
梅森看看地板上那用粉筆畫出的輪廓線和那不祥的淺紅色。「我看屍體就是在這兒吧。」
「我猜沒錯兒。」她說,「他們吩咐我把它清理乾淨。我不知道老拉蒙特是否打算給我一筆獎金,但是我的工作肯定不應該包括清理從死屍上流下來的血跡。」
「我想洛林·拉蒙特召開完晚會你收拾過吧。」梅森說。
「他的晚會只是兩個人的。」她說,突然走開了。
梅森向保羅·德雷克點點頭。他們開始在房子裡四下檢視,由於薩迪·理奇蒙沒有表示反對,他們開始翻看抽屜,檢視櫥櫃。
「這兒沒有衣服嗎?」梅森問。
「沒有。老拉蒙特的連褲工作服,是在燒烤時穿的,擱架上有兩條做飯的圍裙,但是除了遊樂裝以外——短褲啦,游泳衣啦,類似那樣的東西——他們在這兒沒放任何衣服。在游泳池旁。他們有幾個更衣室,在那兒放著一些供客人們用的泳裝。」
梅森向一張寫字檯走去。
「為什麼要這個寫字檯呢?」他問。
「我不知道,」她說,「它總是放在這兒。」
「有誰用它嗎?」
「我用。」
「幹嘛用?」
「我把我的帳單放在裡面,我為了管理這個宅子付了錢的東西——洗衣店的帳單和類似的東西。」
梅森開啟寫字檯,櫃門往下一轉,形成了一個書寫架,梅森隨隨便便地檢視著那些分類架。
「喂,」他說,「這是什麼?」
理奇蒙太太從梅森的肩上看過去。
「一個支票簿。」她說。
「是你的?」
「當然不是。我不用支票簿。」
梅森說:「只用去了四五張支票。它是加州第二國家銀行的。」
梅森看著那幾張支票存根。「一張是一週以前的,付給一個汽車代理公司780.5元。一張是付給安迪科特·阿姆斯房地產公司的625元。一張是500元的,付給奧瓦爾·金曼,上面的日期是……日期是謀殺發生的那一天。還有一張500元的——這個支票簿上的最後一張。存根上只寫著‘o·k。’」
梅森看著存根這一側上的那兩個符號。「收付差額是2117.3元。」
「在哪兒呢?」理奇蒙太太問。
「在這個分隔架裡,所有這些檔案,」梅森說著,翻著一些註明收訖的帳單和一些還沒有註明收訖的帳單。一張養護游泳池的公司開出的帳單上標明瞭「o·k」,另一張洗衣房的帳單也標明瞭「o·k。」
「這些是什麼?」
「要被取走償付的帳單。」她說。「無論什麼時候,有人到這裡來,他們就把這些帳單取走。」
「而這o·k。是什麼呢?」梅森問。
「在它們要被償付時我寫在上面的。」
「這個支票存根呢?」梅森問,「你在那上面寫的o·k嗎?」
她搖搖頭說:「我不在支票存根上寫o·k。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那是個好問題。」梅森說。
「你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過是納悶,你為什麼會在上面寫o·k。」
「噢,那麼,你為什麼問呢?」
「只因為你在帳單上標明‘o·k’字樣了,所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在這個上面標了‘o·k。’」
「好吧,我告訴你吧,」她說,爾後突然,她態度一變,說道,「為了看看這個房子,你想到這兒來。你已經看了——根本就沒有說你要到處開啟抽屜和寫字檯,檢視檔案的事。」
「我們想四下看看,」梅森說,「只是為了使我們自己熟悉……」
「好吧,你現在已經做完那件事了。你已經瞭解這個地方什麼樣了。」
梅森很有禮貌地說:「我聽說,洛林·拉蒙特是被一把廚刀扎死的。我很想知道您是否能告訴我們,那把刀是從哪兒來的,廚房裡是否少了一把刀,還是……」
「我什麼也不能告訴你,」她說,「你想進來,你已經進來了。我越想,就越覺得如果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我會丟掉工作的。走吧,你們走吧。」
她主意堅定地向門口走去。
趁她轉過身去,梅森悄悄把那本支票簿塞到了外衣的內兜裡。「好吧」,他說,「如果你感到這可能會危及你的工作,我們肯定不想那樣做。」
「我會放你們出大門,」她說,「在你們出去後把大門鎖上。我認為拉蒙特先生不會願意我放你們進來的……事實上,我知道他不會的。」
她走出屋門,沒有上汽車,步行走到大門旁,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把大掛鎖,把門甩開,站在那兒等待著。
「嗯,」他們上車時梅森說,「看去她的態度有了一種突然的變化。」
「她可真是熱情友好的典型,是吧。」德雷克說。
「你們不能怪她,」德拉·斯特里特說,「我個人認為,你用那80塊錢使她失去了重心,於是她決定冒個險。但是她越想,就越意識到她可能會有麻煩,於是……」
梅森發動了汽車。「使她改變態度的是那個支票簿。」他說。
「當然,」德拉·斯特里特對他說,「她突然意識到,你在發現證據,而且你可能會使用它,爾後人們會想知道,你是怎樣恰巧知道它的。」
「我的相機在哪兒?」梅森問。
「那個小135相機在儀表板上的小貯藏櫃裡。」
「我們有照特寫用的調整器吧?」
「盒子裡有一個,」德拉·斯特里特說,「你需要嗎?」
「也許我們最好用它。」梅森說。
德拉·斯特里特開啟小貯藏櫃,掏出相機。梅森在陽光下舉起那本支票簿。「裝上那個照特寫用的附件,德拉。我們可以用1%秒照一張相,而……
就一定要確保對好焦距。」
德拉·斯特里特調著相機。
「快點兒,快點兒,」薩迪·理奇蒙從大門那兒叫道。「我不能整天都呆在這兒。」
梅森在陽光下舉著那個支票本。德拉·斯特里特把相機舉在離支票簿只有幾英寸的地方,隨著梅森翻著那些支票存根,照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照好了?」梅森問。
「照好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薩迪·理奇蒙突然離開了大門,大跨步向他們走過來。「看哪,」她說,「我告訴你們出去了。我不想讓任何人在這兒抓住你們。你們呆的時間夠長的了。」
梅森說:「我們很感激您的安置方式,理奇蒙太太。順便說一下,那個支票簿在這兒,我因為想細看一下拿著的。您最好把它放回到寫字檯上它原來的地方。」
「你沒有權利拿走它。」
「我們沒把它拿走,」梅森說,「現在,理奇蒙太太,我可以建議你喚起警方對這個支票簿的注意嗎?我認為它是證據。」
「什麼樣的證據?」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薩迪·理奇蒙說著,一把就從梅森手裡搶過了那個支票簿。「現在,請你們走吧。」
梅森抬抬帽子。「非常感謝。」他說。
「不謝。」她厲聲說。
律師發動了汽車,他們開走了。在他的身後,薩迪·理奇蒙關上大門,「咯嗒」一聲鎖上了掛鎖。
「現在,保羅,」梅森說,「該由你來搞清那個支票簿是不是洛林·拉蒙特的財產,和奧維爾·金曼是什麼人了。」
「你認為那是他的支票簿嗎?」德雷克問,「看她行事的方式,看去就好像她和它有某種關係似的。或許是她有個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戶頭。」
「可能。」梅森說,「但無論最後一張支票是誰開的,都是在開給奧維爾·金曼的支票之後開的,給金曼的支票的日期是謀殺發生的那一天。那張支票很可能是可以付現金的,而——嗯,這是件奇怪的事,薩迪·理奇蒙在要被償付的帳單上寫上‘o·k·’,而有人在一張500元的支票存根上寫了‘o·k·’。如果結果發現那個支票簿是洛林·拉蒙特的話,那可是一件寶貴的證據。」
「怎麼搞的呢?」德雷克問。「也許他把它存放在那兒的寫字檯裡,而……」
「他不會的,保羅——就是說,我不認為他那樣做了。那是從他衣兜裡掏出來的。那些支票是在四五天之內開的,包括一張付給汽車修理廠的支票,顯然還有一張付他公寓租金的支票。嗯,他不會把支票簿存放在那個鄉間休養所的寫字檯裡,為了取支票簿就開車到那兒去,給為他修車的汽車代理公司開那張支票,然後為他的公寓租金開一張支票的。」
「假設它是別人的支票簿呢?」
「那麼,」梅森說,「它就是住在安迪科特·阿姆斯公寓樓的某個人的支票簿。」
「嗯,無論如何,」德拉·斯特里特說,「我們有了一個線索。」
「什麼線索?」德雷克問。
「那是使我感興趣的事。」梅森說。「你得在那上面下功夫,保羅。我要去和我的委託人談談,看看她是不是能向我們提供任何會有幫助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