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知道我曾給一家律師事務所當過秘書。他告訴我說,他不希望我把合同內容到處宣傳,跟什麼人都講,尤其不希望我讓律師界的朋友看這份合同。如果我把合同拿給律師看了,那就是對合同機密最嚴重的違約。」
「原來如此。」梅森說。
「所以當我把合同給了德拉以後,我突然意識到她要是把這份合同給您看了,我就食言了,也違背了合同條款。告訴我,梅森先生,您認為他能知道我在幹什麼嗎?也就是說,如果我星期六和您見了面,如果我讓德拉小姐看了那份合同,而且……」
梅森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這封信的郵戳是星期六上午11點半蓋的。」他說。
「哦,是嗎?我……我覺得反正都是我不對,不該隨便把合同拿給外人看。」
「你以前收到支票時有信嗎?」
「沒有,只有支票。他從不寫信,只寄支票。」
「你注意過以前的郵戳了嗎?」
「沒有,沒注意過。」
「信封留下了沒有?」
「也沒有。」
梅森說:「一般來說信件在週五晚上寄出,週六上午才能收到。從現在看,在週五晚上和週六之間這段時間裡一定出了什麼事才使博雷先生改變了主意。」
「他可能是瞭解到服裝樣式方面起了什麼變化,所以就……」
「不可能!」梅森打斷了她的話,「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什麼新潮時裝上。那個合同不過是場騙局。」
「什麼騙局?」
「我也不知道,」梅森說,「你注意到他起草合同的方式了沒有?博雷要每週付100美元以便從你的總收入裡拿去一半,不管總收入是怎麼來的,期限可以到六年,只要他想讓合同六年有效就可以在六年之內這麼做。」
黛安娜幾乎快哭出來了:「我的確沒有太理會這個事。我以為合同是正正規規的,還能有假?反正至少我可以在兩年之內得到每週100美元的收入。」
「合同是這麼寫的。」梅森說。
「那他有什麼權力終止這份合同呢?」
「他沒有這個權力。」梅森說。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也是這麼覺得,合同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可是這封信聽起來卻叫人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是結束了,全部結束了。」梅森說,「這封信讓人覺得很合乎理性,並且有意引起你的恐惶。」
「可我該怎麼辦呢,梅森先生?」
「給我1美元。」梅森說。
「1美元?」
「是的,作為律師費。如果你把合同帶來了,就再給我一份合同。」
黛安娜猶豫了一下,迅速開啟錢包取出1美元遞給梅森,把合同捲了個桶狀也交給他。
「我還要付你錢,我會付你諮詢費,梅森先生。」
梅森搖搖頭說:「我既然收了你1美元,你就正式成為我的當事人了。其他的費用我要從博雷那裡去要,或者分文不收。」
他對德拉說:「查查那個以好萊塢薦才模特兒代理公司署名的電話號碼。」
過了一會兒德拉說:「找到了,好萊塢31500。」
「打這個電話。」梅森說。
德拉接通了外線,她的靈活的手指在電話盤上撥著號,一會兒朝梅森點點頭。
梅森拿起話筒,只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裡是好萊塢31500。」
「請找博雷先生聽電話。」梅森說。
「找誰?」
「博雷先生。」
「博雷?」她好像在用力想,「傅雷?……你要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好萊塢31500。」
「什麼?哦……對啦,博雷不是嗎?是有這麼一個人,有,好萊塢薦才模特兒代理公司的博雷。請稍等。博雷先生他正好不在辦公室,可以留言嗎?」
「我是佩裡-梅森,」律師說,「請讓他給我回電話,我有事找他。我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想盡快找到他。」
「我會盡早告訴他的。」那個女人說。
「那就謝謝了。」梅森說完掛上電話。
他坐了一會兒沉默不語,以探索的目光看著黛安娜。
「您覺得這事還有挽救的可能嗎,梅森先生?」
「我不知道。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好萊塢薦才模特兒代理公司所做的計劃,取決於我們是否能找到指控他們詐騙的事實,找到他們以欺詐為手段獲取金錢的證據。」
「以欺詐手段?」她問。
「是的。我不認為博雷真想把你宣傳成時裝模特兒。他滿腦子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並不打算用你開創什麼時裝新潮流。依我看,什麼找到一個身材豐滿的年輕女人,增加12磅體重,把線條保持到恰到好處等等,統統都是在編瞎話,糊弄人。」
「我以為,這個合同的真正目的是把你套住,使你不得不把總收入的一半交給博雷。」
「可是我除了每週100元以外,哪還有其他的收入?除非——當然我還可以通過籤合同上電視,拍電影賺點兒錢。」
「是可以,但除此之外還有博雷認為可能賺錢的其他收入來源。不過從現在著,週五晚和週六上午之間發生什麼事使博雷認為他的這個計劃不能實現了,於是他便改了主意。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梅森說。
「不過我覺得他是做過某些計劃的,梅森先生,比如臨時性電視合同或者模特兒協議什麼的。」黛安娜說。
「不錯,的確他是做過類似的計劃、從中可以撈到好處的協議等,他先出點兒小錢用這些把你穩住,但是後來他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
「是嗎?」她問。
「而我們現在能做的有兩件事,很顯然,一是以某種方法讓博雷付給你錢,二是想辦法弄清他腦子裡的計劃究竟是什麼,我們自己去促成。」
「現在,黛安娜,你要認真聽我的話,當一個人身為合同一方,而合同的另一方違約時,這個無辜的一方會採取幾種補救辦法。」
「他可以視合同為無效或在某些情況下取消合同,也可以繼續視合同為有效同時要求對方履行合同義務,還可以接受對方違約的事實並對違約造成的損失進行起訴。
「我希望你記住,對於你來說,這個合同已結束了。你對這個合同已不承擔任何法律義務。但是我們要追究博雷違約造成損失的責任。假如以後有人間到你關於合同的事,你就讓他來找我,你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假如有人問起你關於增加體重的事,你就說與你就此事簽約的那個人已經違約,這件事完全由我的律師負責。你能記住這些嗎?」
她點點頭。
「你現在想去哪兒?是想繼續留在城裡,還是回波來羅海灘?」
「我想去波來羅海灘。」
「你有車嗎?」
「有。」
「那就去波來羅海灘吧,」梅森說,「德拉有你的住址和電話號碼,她會和你保持聯絡的。有些較重要的事我想和你敲定一下,你覺得這件事怎麼處理才好?」
「您的意見呢?」
「你想得到什麼樣的結果?」
「能爭取得到的,我都想得到。」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梅森說,「你對這件事挺煩惱,是嗎?你會馬上開始拒絕吃一切甜食,儘量節制食慾?」
她看著梅森笑了笑說:「你看我的衣服都瘦得不能穿了。我……我得把它們全部更新換代了。」
「從長遠看,這只是減肥的一個序幕。」梅森說。
「是的,上山容易下山難,我還有很艱苦、很遙遠的路要走。」她面帶憂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