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這是一樁失去財產繼承人的敲詐案。」梅森說。
德拉的眼睛都瞪圓了。
梅森說:「有人在死後留下了一筆可觀的遺產,但卻沒有親屬來繼承。現在除了公共管理人員以外,沒人注意這些事。」
「於是想趁機撈一把的人便抓住了可乘之機。他們開始到處亂竄,四處打聽有關繼承人的資訊。他們發現有些死者的親屬任在很遠的地方,完全與家庭失去聯絡。」
「這樣,這些傢伙就找到潛在的繼承人,對他說,你瞧,如果我替你發現一筆你從來一無所知的財產,你能分給我一半嗎?所有的其他費用,包括手續費、律師費等等統統不用你負擔,你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一半的財產,多便宜的事啊。」
「可是在這個案子中誰可能是留有遺產的人呢?黛安娜家裡的情況很清楚:她父親死了,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她母親,母親也死了,就又留給了黛安娜。」德拉說。
「但也可能有從遠親那裡留下遺產,」梅森說,「這些狡猾的騙子很可能就是從遠親那裡弄來錢。」
「可他為什麼又突然拒絕付給她錢,剝奪她分享錢財的所有權力呢?」
「也許因為他後來發現她並沒有繼承權,或是發現了另一條能獲利更高的路。」
「要是他發現了另一條路可怎麼辦呢?」德拉說。
「如果那樣,」梅森說,「就看我們能否發現他的意圖,從而堵住他的路,讓黛安娜合法繼承遺產,讓這些騙子休想從中得到一分錢。」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德拉說。
「這的確是一件很麻煩的工作,」梅森說,「我們要找著黛安娜,問清有關她父親家裡和她母親家裡的情況,以及她的表兄妹、姑姑、叔叔、舅舅、姨姨及其他人的情況,然後就開始順藤摸瓜,一個個地調查現在何處,死於何時何處,死因如何,是否留有什麼遺囑等等,把這些問題弄個清清楚楚。」
「不過有一條捷徑能省去我們不少麻煩。」
「什麼捷徑?」
「那就是跟蹤博雷,查查這段時間他都在什麼地方,幹了些什麼,可能的話再查查他都和什麼人有來往——這些事可以讓保羅去做,保羅自有辦法,肯定能找到線索。」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德拉,現在我們該關門下班了。暫時把這些業務上的事忘在腦後,換換腦筋。這一天過得可真夠受的。」
德拉點點頭。
梅森開啟出口門,正要往外走,突然停住說:「德拉,好像有人在擰接待室的門把手——麻煩你過去告訴他一聲就說我們已經下班了,看看能否約個時間改天再來。」
一會兒功夫德拉回到辦公室,她說:「頭兒,這個人也許你想見的。」
「誰?」
「他叫蒙特羅斯-福斯特。他想和你談談有關哈里森-博雷的事。」
「那好,那好,」梅森笑著說,「既然如此,德拉,我們索性晚一會兒下班,先跟這位蒙特羅斯-福斯特談一談。然後如果高興的話,我們就去城裡找個地方吃飯,再叫上保羅-德雷克一塊吃。現在,帶他進來吧。」
幾秒鐘後德拉帶來一位瘦高個、瘦長臉的人,那人長得有點兒黑,五官靠得很近,一對小眼骨碌碌地轉著賊亮賊亮的,顴骨很高,鼻子尖尖地非常突出,舉止乾脆,有點兒神經質,說話像炒崩豆一樣。
「幸會!梅森先生,幸會!」他說,「我以前只見過您的照片,真是久仰,久仰。您是律師界首屈一指的大人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我能幫你什麼忙嗎?」梅森邊問邊以善意的目光打量著來者。
「也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幫忙,梅森先生,請原諒我這樣說。」
「好,請坐下講,」梅森說,「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我們正準備下班,不過,如果你能簡單一點兒,我們可以對情況做一個初步探討。」
「我對哈里森-博雷感興趣,」福斯特說,「據我所知,您對他也感興趣。」
「那有什麼關係呢?」梅森問。
「我想我們可以互通有無啊,梅森先生。我可以對您有所幫助,您也可以對我有所幫助。」
「從哪兒做起呢?」梅森問道。
「我偶然得知——請別介意我從何處得知——您給博雷留話讓他找您。我還得知,博雷先生得到信後,沒有按您的吩咐打電話找你,而是親自找上門來。我聽說他剛剛離開這裡。請您原諒,這也就是我登門造訪的原因。我覺得您肯定還沒下班。」
「原來如此。」梅森說。
「現在是這樣,」福斯特繼續說,「假如您把您當事人的名字告訴我,梅森先生,我想我會對您有所幫助。」
「可是你為什麼想知道我的當事人的名字?」
「我只是想證實一下,梅森先生,確信我的行動是否準確無誤。」
梅森微微眯起眼睛,「我看不出我當事人的名字會對你能有什麼幫助。當然,如果你想和我談談有關博雷的事,我倒是願意聽聽。」
福斯特說:「博雷這個小子純粹是個投機者,是一個非常狡詐的傢伙,非常狡詐。」
「你是說他不講道德?」梅森問。
「那倒不是。」福斯特說。
「我可以問問你嗎,你怎麼對他那麼瞭解?」
「因為他給我幹了兩年。」
「具體做什麼?」梅森問。
「他是——就算做調查員吧。」
「那麼你又是幹什麼的呢?」梅森問。
福斯特含含糊糊地說:「我同時從事幾項活動。我的興趣似乎挺廣泛的。」
「其中之一是尋找失蹤的遺產繼承人,對嗎?」梅森給他來個一針見血。
福斯特顯然感到有些吃驚。他「哦」了一聲,似乎有些沮喪,「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推測的。」
「我可以問您,您根據什麼這麼推測?」
「根據你對我當事人的名字如此感興趣這一點。」
福斯特說話有點兒打蔫:「梅森先生,也許我冒昧了點兒。不過我的確是想幫助您,我真是這麼想的。」
「同時你也是想為自己撈點兒好處,對嗎?」梅森說,「我來把情況擺一擺,看看說得對不對:你正在經營一個尋找失蹤的遺產繼承人的代理公司。博雷在你手下工作。突然他辭職不幹了,開始一個人鬼鬼祟祟地不知在搞什麼調查。
「你認為他所調查的事是他在你這兒工作期間發現的某些資訊,他要甩開你自己幹自己的,賺了錢獨吞。你呢?想弄清楚這筆遺產到底是什麼,失蹤的繼承人到底是誰,並想趕在博雷與繼承人簽約前把這些資訊搞到手。」
福斯特聽梅森講著,身體縮下去似乎矮了一截。
「沒錯,」他說,「我想您很可能瞭解一些內情,或者用什麼辦法從博雷那小子那裡掏出點兒資訊來。」
「博雷辭職時在你那兒搞些什麼事情?這也許會是一條線索。」梅森說。
「這是一條線索,一條很好的線索。」福斯特說,「而且梅森先生,您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但是我覺得我們已經到了該做一筆交易的時候了。您給我您的當事人的名字,我告訴您博雷當時正在搞的那些遺產的情況。」
梅森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這會省去您很多時間。」福斯特懇求地說。
「沒關係,」梅森告訴他,「我不在乎花費時間。」
「還會讓您節省許多的錢。」
「我有錢。」
福斯特說:「您就把當事人的名字告訴我吧,如果那個當事人還沒來得及和博雷籤合同,我就分給您25%的利。說真的,梅森先生,這個價碼可高得不能再高了。您知道我們通常的做法是與客戶五五分成,那還是在工作量不大的情況下。」
「好吧,」梅森說,「我再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報價。」
「時間來不及了,梅森先生。這是個十萬火急的事,耽誤不得。」
梅森說:「在沒見到馬之前,我不會做任何馬的交易。」
「我都把馬讓您看了。」
「不,你沒有。除了承認你發現了資訊卻沒能賺到錢外,實際上你什麼也沒告訴我。」
「好吧,好吧,」福斯特說,「梅森先生,您真是聰明過人。可以說您把我的心思都看透了。我這就讓您看見馬。如果我知道了那位遺產繼承者是誰,我就會從另一頭開始查尋這件事並把它弄明白。您說得一點兒不錯,博雷調查的這份遺產究竟是什麼,對此我還沒有找到滿意的答案。」
「你和博雷談過沒有?」梅森說,「讓他和你互通有無嘛!給他出一個超出尋常的大價錢,看他作何反應嘛!」
「是的,我是那樣做了,可他不僅不幹,反而譏笑我。」
「後來怎麼樣?」
「後來我就火了,對他大發雷霆。我罵他沒良心,不是個東西。」
「他怎麼不是個東西?」
「他是個騙子、毒蛇。兩面派,是個在背後捅刀子的小人,是個地地道道的流氓惡棍!別看他儀表堂堂裝得像個正人君子,實則不過是個卑鄙的騙子!他給我做事時開始什麼都不懂,是我手把手地教會他。誰知後來他翅膀硬了,居然見利忘義,把一攤子業務竊為己有,把我甩了,自己發財去了。」
梅森朝他瞟了一眼說:「你是不是當初沒有和他籤合同?難怪他說辭就辭了工作,自己幹自己的去了,你也就只好自認倒霉了」
「什麼自己幹自己的事去了?梅森,難道您還不明白嗎?他乾的是在我這兒工作期間發現的事。我忖給他工資,讓他管事,他卻一看這件事有利可圖,便把我甩到一邊,丟下工作不管,把辭職書一交,自己做起來了。」
「既然你還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麼事,你怎麼能說他發現的一定就是他工作期間接觸的事呢?」梅森問。
「瞧您,您在套我的話。我知道您想幹什麼,您想得到更多的資訊,是吧?」福斯特說,「可是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您能看出我們合作的好處。」
「很遺憾,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好處,至少現在還看不出。」梅森說。
「那好,您再考慮考慮吧,」福斯特說,「您告訴我您的當事人的名字,我呢,就能從另一頭開始查尋。做這類調查工作我要人有人,要裝置有裝置,這方面我全在行。」
「然後你就可以把我當事人所得的一半歸為己有?」梅森問。
「我不是已經告訴過您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嗎?梅森。我只拿25%,所有事都由我做。您也可以拿到25%,您的當事人拿50%。怎麼樣?這樣做挺公平的吧?」
「不。」
「怎麼不公平了?」
「如果我什麼也沒做,就沒有資格從我的當事人那裡收取25%的費用。」
「理是這麼個理,不過您得考慮生活嘛!」福斯特說。
「我要靠自己腳踏實地的勞動去生活。」梅森笑著說。
「好吧,好吧,您再想想吧。」福斯特說,「走著瞧,您早早晚晚有一天會來求我做這筆交易的。」
「為什麼?」
「因為我要不惜一切代價發現博雷所幹的事。我倒要看看他怎麼靠欺騙從中漁利。」
「你決意要這麼做是可以理解的,」梅森說,「只要你捨得花錢,捨得出力。」
「我有得是錢,有得是時間,我會盡最大努力。」福斯特說,「梅森先生,我勸您再好好考慮考慮。這是我的名片。我住在里弗賽德。您可在任何時間打電話給我,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行。白天就往辦公室打,晚上住家裡打。」
「非常感謝,我會好好考慮的。」梅森說。
德拉開門,福斯特像狗一樣使勁地擰了一下頭晃了晃,眥牙咧嘴地笑了笑,匆匆忙忙地向走廊走去。
德拉慢慢地把門關上,轉身朝著梅森說:「事情好像越弄越複雜了。」
梅森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說:「事情是變得複雜了,好像許多人在往一起和稀泥,越和越亂。」
「最後和得亂七八糟一團。」德拉說。
「現在我們來對現有的情況作一個分析。」梅森說,「福斯特是遺產組織中的幕後人物,他發掘這種案例並承擔財務責任。博雷靠著他那堂堂外表和貌似高雅的舉止當他的聯絡人。
「任何異常的案例只要被發現,任何資訊只要被搞到,人們都以為是福斯特乾的,而不是博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德拉說。
「然而實際上博雷卻是發現案例的人,雖然儘管是福斯特一直在指導他的活動,卻絲毫管不著具體的案例。所以現在福斯特才會那麼火急火燎地要找到遺產繼承者,隊繼承人這裡開始追根溯源。」
「幸虧你看出了這一點,而且大部分是從合同裡琢磨出來的。」
「我倒不覺得自己幹得有多漂亮,」梅森說,「我要是早些看出來就好了……現在福斯特肯定已經盯上了博雷。」
「否則他就不會知道博雷來這兒了?」
梅森點點頭。
「我們也得盯上博雷。」德拉說。
「這叫天外有天,」梅森對德拉說,「來,德拉,今天晚飯我們索性就在辦公室吃,我請客,我們再一起把情況理一理,完了之後我送你回家。」
「喝雞尾酒嗎?」德拉笑著問。
「我們好像在慶祝勝利,」梅森說,「其實我倒是喜歡琢磨這種騙來騙去的事情。」
「黛安娜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跟她談談,把發現的事情告訴她。」
「暫時還不需要,」梅森說,「我們先好好想一想,事實上,我們要想的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