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說,「保險箱可是如假包換的真貨。最新型式的。」
「發生什麼事啦?」
「太太給我她戴著的首飾,讓我放在保險箱中。」
「她常這樣做嗎?」
「沒有,星期一她說有點神經過敏,好像有事要發生。」
「這樣?」
「是的,後來首飾失竊了。」
「在你放進保險箱之前?」
「不是,是之後。我把首飾放進保險箱,去睡覺。昨天清早6點鐘我有電話,是一個盲腸炎穿孔。我趕去醫院開刀。又繼續本來排在早上的手術。」
「你太太通常都把首飾放那裡的?」
「大部分時間,是放在銀行裡租的保險櫃裡。12點鐘之前,她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問我在我去門診前,能不能先開車回去一趟,為她開保險箱拿首飾。」
「她不知道保險箱號嗎?」
戴醫生確信地說:「我是惟一知道怎麼開這隻保險箱的人。」
「你怎麼辦?」
「辦公室護士接到電話後,轉告在醫院裡的我。我說我2點前後會開車回家一次。我後來1點鐘回去了。時間相當匆促。我除了喝咖啡外,早餐中餐都沒有吃。我跑進屋子,跑上2樓。」
「你太太呢?」
「她跟我一起進去書房。」
「你開啟保險箱?」白莎問。
「是的。首飾不見了。」
「還有什麼同時失竊?」
他專心看著白莎的臉,有如白莎當初專心看著釣魚線相似:「沒有,只失竊了那一批首飾。本來保險箱裡也沒有太多東西。一、二本我留著急用的旅行支票。一些我對腎臟炎研究的報告。」
「你開啟保險箱的時候,你太太在哪裡?」
「她站在書房門口。」
「會不會你放進首飾後,保險箱門沒有關好?」
他說:「不可能。絕無可能。」
「保險箱沒有被人弄壞吧。」
「沒有。開保險箱的人,一定有正確的密碼。」
「怎麼會?」
「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
白莎問:「有什麼人能……」
「我們知道什麼人做的,」他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知道是什麼人做的。」
「什麼人?」
「一個年輕女郎,姓史,」他說,「史娜莉小姐,我太太的秘書。」
「怎麼知道是她?」
戴醫生說:「有的時候,人會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我開啟保險箱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我太太問了許多問題。才使我知道這是真的,是我把首飾放進保險箱,而後轉動號碼盤的。」
「跟姓史的女郎有什麼關聯?」
「我太太把史小姐叫來,請她立即報警。」
「之後呢?」
「1小時之後,警察沒有來。我太太要知道為什麼警察遲遲不來。她再叫史小姐。史小姐失蹤了。她根本沒有通知警察。史小姐也多了1小時逃亡時間。」
「又之後呢?」
「之後警察來了。他們在保險箱上找指紋。他們發現做案後,有人用一塊有油的布擦抹過保險箱。在史小姐房間,一隻空冷霜罐裡,他們找到了那塊抹布。」
「同一塊布?」我問。
「他們有辦法證明這是同一塊布。有一種特殊廠牌的擦槍油在這塊布上,和保險箱上留下的油相同。用了一半的擦槍油,連瓶也在史小姐房內。一切顯示緊急潛逃。史小姐什麼也沒帶走,化妝品,甚至牙刷。她是空手走的。」
「警察沒能找到她?」白莎問。
「還沒。」
「你要我們做什麼?」
他轉頭望向海洋說:「遇見你們之前,我並沒有想要做什麼事。但是,假如你們能在警察找到史小姐之前,先一步找到她,對她說如果她把失竊的東西退回我,我就既往不咎。我會付你們一筆可觀的費用。」
「你說你不準備控告她。」白莎問。
「我不告她。」他說:「我還準備給她點現鈔獎金。」
「多少?」
「1000元。」
他站在搖晃的甲板上,眼望外海,等著白莎迴音。我知道白莎在想什麼。她希望自己完全不出聲,能使醫生回頭看她,她再提出問題:「我們又有多少好處呢?」
戴醫生帶我跟他回家吃晚飯。他直截了當地介紹,我是個私家偵探,是他請來「補償警方工作不足」的。
他的居處,證實了我對他的印象。房子是西班牙式建築,白粉刷的水泥牆,紅瓦,鐵卷花柵欄的走廊,精心設計的花園,僕役宿舍,東方地毯,方便清潔的浴廁,大玻璃窗,厚簾子,內院,噴水池,金魚,仙人掌園……造這房子是要花錢的,維持這房子也要花錢。
戴太太雙下巴,爆眼,喜愛她的食物和美酒,常說一些無意義的話,她的名字叫可蘭。
可蘭孃家姓丁。有兩門孃家的親戚與他們共住。
戴太太的侄子丁吉慕,皮膚曬成古銅色,可能以為多曬日光會防止起自他頭頂的禿髮,但沒有成效。深黑而直的頭髮,剪了一個短髮。眼珠是透明的淡褐色。整齊形狀的嘴,笑的時候露出白齒。從他與我握手時的手勁,可以知道他戶外運動很多。他是戴太太已死哥哥的兒子。
另外一位親戚是戴太太的甥女,勞芮婷太太。勞太太有一個3歲的小女兒珊瑪。珊瑪在保姆室較早用餐,已先上床,我沒見到。勞太太是可蘭姐姐的女兒。我看得出勞太大自己很有點錢。她大概二十八、九歲,能節食,身材好。大大的黑眼,很熱誠。沒有人提起勞先生,我只好不發問題。
戴醫生家有一個木臉男管家,兩個一般女僕人。另一個女僕人名叫珍妮,既有曲線,又有點氣派。戴太太有一個司機,我沒見到,正好是他輪休。戴太太有社交狂熱,戴醫生不願太參與。戴醫生最喜歡的是,診餘時間能獨處,而他的診餘時間也並不多。
晚飯後,戴太太交給戴醫生一張從辦公室護士處轉來的來電名單。醫生建議我跟他一起去書房,他可處理這些來電。
書房正如他自己所形容。我坐在一張四周都是電子儀器的椅子中。他坐在他自己的舒適椅內,把一臺桌上電話移到手邊,名單放在椅子把手上,說道:「把心電圖儀器櫃開啟,賴。」
「哪一臺是心電圖?」
「在你右邊的一臺。」
我開啟櫃門,裡面沒有電線,但有一瓶蘇格蘭威士忌,一瓶波旁威士忌,幾隻玻璃杯和一瓶蘇打水。
「自己動手。」他說。
「給你弄一杯?」我問。
「不要,我還要出去一下。」
我倒了杯蘇格蘭威士忌,他所用的牌子,是市面上最貴的一種,戴醫生開始撥號打電話。他有很好的脾氣,他的語調是十分關切的。旁聽他對病人的問題及建議,可以知道他的病人都是有錢的,而且小毛小病都喜歡找他談一談。名單上多數的病人,他都會在電話上知道症狀,打到藥房,叫藥房送藥給病人。其中兩人他答應出診去看他們。其他都藉故推託了。
「每天就是這樣。」打完電話,他向我說:「我現在去出診,看幾個病人。一個小時就夠。你是留在這裡,還是跟我走一趟?隨你。」
「我在這裡等。」
「你也可以附近走走,」他說,「我太太可以幫你忙。」
「那兩個出診,」我問,「真的都是急診嗎?」
他扮了一個憎厭的鬼臉。「一點也不急,」他說,「他們是老病人,理應伺候。一批超過50歲的有錢神經質,玩牌每天打到12點,肚子裡油水太多,又不斷喝酒,沒有運動,體重超過太多,當然麻煩就接踵而來。」
「實際上沒什麼病?」我問。
「當然有很多病,」他說,「血壓高了,動脈硬化了,腎臟吃不消了。他們對自己的健康,認為不是自己的事。他們汽車壞了,叫技工給他們修理。身體不舒服了,叫我給他們修理,我是他們身體的技工。」
「你怎麼處理?給他們一張食譜?什麼可吃,什……」
「食譜個鬼!只要你建議改變他們生活方式,他們明天立即另請高明。每星期四、五個宴會,你怎麼能注意飲食!連我都不能做到,怎能要求病人做到?我給他們鎮靜劑。告訴他們,好好睡一覺,沒有精神,明天不能多打4圈,或是叫他中午吃次素食,晚上稍稍開葷不妨。奇怪,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連我自己也討厭的謊話。」
「因為我問你,因為我也想知道。」
他的語氣轉變。「把你的好奇心都集中在找史娜莉小姐。」他說:「讓我來管我的病人。」
他的手放在門把上時,我說:「我已經知道首飾在什麼人手中。不是史小姐。」
「什麼人?」
「你。」
我現在注意到,他眼皮有多腫。他已經很努力了,但眼睛還是睜不大。「我!」他說。
「沒錯。」
「你瘋了!」
我說:「沒瘋,我推理不太會出軌。珠寶失竊實況,不可能像你所說。警方一定問過你首飾的形狀重量。有人典當,警方一定可以發現歸還。1000元獎金太多一點。你也出得沒什麼理由。
「我的臆測,保險箱中另有對你十分重要的東西,你發現被竊,你希望知道是什麼人下手,但不能用一般方法。所以你請你太太把首飾交給你,放入保險箱。你自己在第二天早晨把首飾拿出來,再請警察來。這樣,不論是誰拿了你的東西,都加重了負擔。史娜莉受不住這個壓力。當她瞭解,你要把珠寶失竊的事套到她頭上的時候,她怕了。也露出了一切你要的馬腳,現在你希望先找到她,談一談。」
他把門關上,向我走回來,走得很慢,怪怪地,好像想揍我。距我二步的地方,他站住了,對我說:「賴,真是太荒謬了。」
我說:「不管怎麼樣,我來這裡的目的是幫你忙。病人不給你說實話,你沒有辦法幫他忙。你不說實話,我也沒有辦法幫你忙。你要見史小姐不是為了首飾,對不對?」
他說:「你的推理完全錯了。你找到史小姐,把首飾弄回來。你的責任就完了。不要亂作推論。」
他看看他的表說:「我得去看這兩個病人了。我還要先到藥房補幾張處方。你在這書房等我。在超短波治療器裡,你會找到一些有趣的書。我回來後我們再聊。」
「哪一個是超短波治療器?」
「我那舒適椅左手側那個,你可以坐我的椅子,把燈開啟,慢慢看。」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又看了下表,說道:「我9點鐘可以回來,最遲9點半。不要亂推理。不要亂跑。坐下來看書。」他說完轉身,很快地走出書房。我有感覺,他很高興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