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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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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裡,我們一群人站在車庫前。戴太太被竇醫生安置在輪椅裡,半身蓋著自己的睡袍。柯白莎,結實,勝任,用銳利而堅定的眼睛看著所有的人。

戴太太邀請了霍克平,也許他不請自到——我始終沒有知道,也許戴太太也不知道。霍克平又圓滑,又機智,他要什麼都能得到,而且好像還是他人建議,自己勉強接受的。

勞太太堅持她律師林福來應該在場,什麼原因非我所知,除非她想我有可能會做出欺騙法律的事來。我自己曾經和保險公司聯絡。他們也派出了他們的調停人,一個叫聞培固的,我有個感覺他也是個律師,雖然他掩護得很好,好像只是公司的代表而已。

氣候預測,給我可以進行的指示。大氣中充滿聖太納來臨的前奏。溫尼摩加附近聚成了不常見的高氣壓。加州下半部海岸氣壓都低。氣象臺的理論,這些強風部份是由於地球旋轉天體引力的原因,大量的空氣團自內陸形成,壓力使空氣變熱同時失去水份,沿了一定的路徑移動,一路增加動能,經過不毛的沙漠時,又失去了大量的溼度。8點鐘的時候,氣象臺報道強風已吹過凱洪隘口,正在通過可卡瑪加地區,對加州下端將造成戴醫生出事當晚相同風力的暴風。

每人可以感到微風自東方而來。每人都煩躁,有一觸即發的感覺。我的皮膚摸上去是乾燥的。鼻粘膜也是乾的。周圍空氣沉悶而靜寂。頭上星星顆顆閃亮,清楚得好像用來福槍可以打下來似的。

林律師說:「我只怕你的東風最後借不到。有的時候,它一跳,就把洛杉磯跳過了。」

「我知道。」我說:「但是今晚一切氣候情況,都和戴醫生死亡當晚完全一樣。」

聞培固,大骨骼,食古不化、自大傲慢的冬烘先生典型。向上看看平衡著的車庫門,門開到和一人站著正好同高。「我一點也看不出,你究竟想證明什麼。」他說:「我只是來看看你做些什麼,如此而已。即使庫門可以被風吹下來,對我也沒有什麼意義,對我公司也沒什麼意義。」

我很有耐心地說:「戴醫生死亡那天晚上,這根繩是擱置在上面。一如現在那樣的。庫門要是開到最高處,從裡面是無法關閉的。人在外面開關,可以用槓桿,但一定要在門外才能關門。顯然戴醫生不可能走出車庫,出去關上門,再進來,修理引擎。」

「何以知道他沒有?」

「這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來,也許可能。」

我說:「4萬元錢,歪曲了你的判斷力。12個人的陪審團可比你理智。」

他生氣地說:「4萬元不4萬元,與此無關。保險公司賺得起,也賠得起。我們欠人錢就付錢。不欠人的,一毛也不能付,法律也不准我們付。」

「我知道。這一套聽多了,我自己也會背了。」

「這是事實。」

「在我看來,只能說也許是事實。」

「你倒說說看,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戴醫生開啟車庫門,沒敢開到頂,大概和現在差不多高。因為他知道拉繩不能用,開到頂,從裡面不好關門。」

「聽起來雖然對,但是你怎知繩不是他關門後,擱上去的?」

「因為早上的時候,司機注意到拉繩被擱在門框上面了。他想用一個高凳,爬上去把它拉下來,但他有個約會。」

「就算門是這樣。戴醫生進來,又怎樣?」

「引擎有點問題,他要修理一下。」

「什麼問題?」

「風扇皮帶鬆了。」

「風扇皮帶沒有松。」

「他已經弄好了。」

「引擎開著修理嗎?」

「沒有,他整修時引擎是關著的。而後他發動引擎觀看修理的效果。他也許是對廢氣大意了一點,因為他以為車庫門是開著的。」

「那車庫門又是怎麼會開起來的呢?」

就在這個時候,在我還來不及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風猝然吹過來。突發、可怕的第一陣風,像鞭子一樣擊向房子,吹動棕櫚的葉子譁喇譁喇地響,掃過鄰居的房子,變成驚人的怒號。

我們等候著。庫門不住顫抖,前後猛搖。

我說:「大家仔細看好。」

第一陣風颳過後,有一陣平靜,而後第二陣暴風直衝我們。勞太太用手掌邊緣像刀一樣切向她裙子,再用兩膝把手和裙子一起夾住,另一隻手護住頭髮。強風把她衣服吹得緊貼在身上,美好的曲線一覽無遺。車庫兩邊屋簷有兩隻照亮燈,此時搖搖晃晃。人們各人做不同的行動或旋轉來對抗強風的猛攻。地上的影子變得醜怪如神話幻境。

聞培固大聲說:「我對你的理論評價不高,賴。沒什麼意義。看那門只會猛搖。如此而已。」

第三陣暴風衝著我們衝過來。車庫門慢慢開始移動。我說:「有了,仔細看這一下。」

門突然大聲向上開啟到頂。使車庫全部開啟。接著是聞培固大笑的聲音。

我說:「當時的門,可能還要更低一點。」

「再低車怎麼進得來?」聞培固譏嘲地說。

我拉動槓桿使庫門慢慢閒下,在正好我頭髮可以碰到門的下緣時停止。我再把門用手拉下一些。我說:「門也能在這裡停住。」

「當然能在這裡停住,車子怎麼進來?」

我說:「這一點,我們以後討論。先看看風把它怎樣。」

沒有等久,我們有了答案。風變成有規律的吹,不再那麼尖銳或突然,但像是空氣組成的一道牆,很有後勁的擠過來。我放好位置的庫門,前後搖擺著。下降的時候,只一下子,就砰然碰上了與地平的門檻。

林福來挑釁地說:「看,培固,這還有錯嗎?」

培固說:「我告訴你錯在哪裡,他不可能開車鑽這樣高低的車庫門。即使他真鑽了,他也會聽到門關上的聲音。」

「他也許太專心在做自己的事。」

「這樣大聲音,要多專心才聽不到?」

我說:「我們開戴醫生的車看看,看能不能通得過。」

我們開他的車出來。我把門調整到正好比車高超過一點點。不管聞培固的反對,門高只差一點點就要刮到車頂的漆了。然後我說:「這樣車子可以進來。」

「他絕對不可能從這一點縫裡,開車進庫。」

「你的意思是進不來?」我問。

「我的意思是不會願意試。」

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很快把車開進庫——這個高度,我們早就預習過好多次。我們大家不說話,等候著下一陣風的來臨。

汽車離門較遠的時候,看起來絕對鑽不過這樣低一個縫。這樣大一陣陣的風,大家看起來,只要一吹,門一定會吹下來,直打到地上的。

風又漸漸一陣陣,一陣陣來了,準備著下一陣暴擊。

聞培固回到自己車上,拿出了一隻帶閃光燈的照相機。他說:「沒有一個神經正常的人,會開車鑽這樣一個縫。」

聞培固走到車庫門口照了張相,又走遠點,拍了張遠距離的相。

正當他拍完遠距離的相,走回來的時候。另一陣強風吹近房屋,一下擊在門上。

這一次車庫門連搖都沒有搖,它潤滑地向上,一直開到頂。

在我身後,我聽到聞培固大笑。

在我旁邊,柯白莎輕輕地:「他奶奶的!」

丁吉慕說:「各位,戲演完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保險公司聞培固說:「我已經開始了。」照相機放回車裡。竇醫生彎下腰,和戴太太在講話。

林律師提高聲音說:「各位,等一下。」

大家停下來,看著他。

林律師說:「賴,你應該看一看,門上的平衡塊,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我說:「天黑之前我看過。跟車庫其他門沒兩樣。」

聞培固爬進他的車,發動引擎。

竇醫生推動輪椅,要送戴太太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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