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留在監牢外面,給我多賺點鈔票,你這小混蛋。」
計程車司機替她開車門,白莎就這樣含恨盛怒而去。我並沒有等計程車離開路邊,發動車子迴向戴醫生的家。我把車停在一條街之外,自人行道走過去,房子裡還有燈,車道上沒有人。車庫燈光已經熄滅,所有車庫門都已關閉。車庫上司機的宿舍仍有燈光自各窗戶露出。不像屋中其他燈光明顯,只是濛濛的亮光,可能是百葉窗的效果。
我沿著房子,走過車道時只走有草的路邊,走上樓梯敲門。貝法斯把門開啟一條縫,看清楚是什麼人。「請進來。」他說。
我走進去的時候,又幹又熱的風,吹著我的背。我用力把門關上,走過去,坐下。衣服和皮膚之間好像多了一張砂紙。
「有沒有機會在屋子裡搜尋過?」
「機會!你太能幹了,屋子裡每一個縫縫……我指的是,你想出來,藉機打一架。我甚至還有時間,又開啟保險箱看了一下。」
「保險箱密碼你怎麼知道的?」
他笑著說:「大家都在說,醫生把密碼寫在一本小本子裡,你總不會認為我笨得把這種事當成耳邊風吧。」
「你找到什麼?」
「會亮的。」
「在哪裡?」
「在丁吉慕房間裡,正如你所說,包在黃色牛皮紙裡。」
「你把紙包拿出來了?」
「別傻了。我要是做了,你我兩人,都有了去聖昆汀監獄的單程車票了。保證今晚臨睡,他一定看紙包還在不在,但是不會把紙包開啟來。假如紙包不在,他會回想今晚這裡的一切,會知道只有一個時間可能發生這件事。你用個方法把所有人引出屋來。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只有我這個倒霉鬼。我可不想……」
「你對紙包怎麼處理?」
「我做了件漂亮事,」他說話時,牙齒都露了出來,「我把會亮的拿了出來。紙包裡倒真的是書……書當中挖個洞,首飾都在裡面。我解開紙包上的繩子,把首飾拿到,放進我口袋,然後把紙包像原來那樣用繩子紮起來。我甚至打了一個一樣的結。還是個女人打的老太婆結呢。」
「是什麼書?記得嗎?」
「怎麼啦?只是書而已。」
「你不記得書名吧?什麼人寫的,內容是什麼?」
他不明白地問:「這也有關係嗎?」
「也許是一個有用的線索。」
「有什麼用?你有了會亮的。還要什麼線?什麼索?」
「可以對整個事件怎麼發生的,多瞭解一點。」
「你不是全知道了嗎?」他說:「史娜莉和丁吉慕兩人合謀。老贓是那女的拿的。條子清查這裡時,她把它放在自己公寓裡。風聲不緊之後,丁吉慕又自己去拿回來。要不是他不相信她,不讓她保管,就是她自己不敢保管。這玩意兒是太扎眼了一點。」
「現在在哪裡?」
他伸手進上衣口袋,隨意地一把撈出各種首飾,堆在桌上,不在意地伸手再入口袋,好像他有一口袋黃豆,不願有一顆失落似的。他又找到了兩件遺漏的,拿出來,和其他的堆在一起,他說:「都在這裡了。」
燈光照在這一堆首飾上,反射出亮光如滿天超級巨星一樣閃爍。綠的光芒來自翡翠。冷色的潔白是切割非常合適的鑽石。
貝司機看著這一堆,渴望地說:「唉!我真希望敢騙你一次,黑吃黑一點。這些玩意兒真棒。」
「都在這裡了嗎?」我問。
「嗯哼。」
「把你口袋翻出來。」
他對我不悅地說:「嗨!朋友,我說都在這裡,就是都在這裡了。我從來不騙我朋友的。你和我兩個,這件事陷得一樣深,懂不懂。我已經洗手了。我現在是正人君子,我……」
「把口袋翻過來。」
「你以為你是老幾?你對什麼人在發命令?」
「對你。」
「你再仔細想想。」
我說:「你把口袋翻出來,再發脾氣,我就服了你。像你現在這樣,只有把事情弄糟。」
「弄糟什麼?」他說,把手插入口袋,摸索了一會,抓住口袋的襯裡,一下子把口袋翻過來:「現在滿意了吧?」
我向他移近了些。
「看吧!你自己看清楚了。」他說。身體搖了一搖,我可以看到口袋的村裡。他的手臂平平向側面伸出,手離開身體很遠,手指僵直分開,手背向著我。我抓住他的手,把手指向背側扳過來,使掌部皮膚拉緊。
兩隻大的鑽石戒指,落到地上。
「撿起來,放到桌子上來。」我命令著。
他把兩片厚唇合在一起,掩飾原來咧著嘴的微笑。他說:「看你神氣到什麼時候。」
「把戒指拿起來,放到桌上的堆堆裡去。」
他沒有動,繼續用冒火的眼光盯著我。他說:「你辦法蠻多的,我倒看過你動手,別以為……」
「把戒指放到桌上來。」我說:「我還有話跟你講。」
他遲疑了足有三、四秒鐘,彎下腰去把戒指撿起。直起身來時,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天性善良的大個子樣子。
「不必當真,朋友,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兩隻小戒指我預備多把玩一下。它們還真美。坐那邊,告訴我還有什麼吩咐。」
我過去,把首飾一件一件放進我的口袋。貝司機看著我,一付煮熟的鴨子飛了的樣子。
我一面把首飾放進口袋,一面開列清單:「翡翠鑽石手鐲1枚,紅寶石胸垂1枚,鑽石別針1枚,獨鑽戒指4枚,鑽石鑲翡翠戒指1枚,鑽石項鍊1個……都在這裡,再也沒有了嗎,貝法斯?」
「絕對,發誓。」他舉起右手。
我坐到一隻椅子上,儘量裝做輕鬆,無所謂的樣子,點上一支菸。
他本想坐在靠窗的椅子,改變意見,走過來,坐在我和門的中間。他臉上的微笑,僵停在那裡,有點在冷凍箱裡的感覺,眼睛看著我每一個動作。
我問:「什麼人把那塊銅裝到門上去的?貝法斯?」
「我不知道。」
「我想你要設法知道才好。」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覺得那樣會好一點。」
貝司機說:「朋友,不要把我看扁了,現在你可以支配我,但也不過到此為止。有一天我就是這裡的主人。」
我向他大笑,笑聲使他更有恨意。他說:「笑什麼?」
「笑你。」
「笑我什麼?」
「完全疏忽了,在你眼前的東西。」
「好,你聰明。什麼是在我眼前的?」
「霍克平。」
足足有一分鐘,才使我提醒他的「很明顯事實」印進他腦裡。而後,以前沒有想到過的可能性,促使他的眼光從發怒改變為憂慮。他的自信心離他而去,剩下來的是發育過早,肌肉發達,頭腦空空的軀體。坐在那裡,憂慮地看著我。
幾乎20秒鐘之後,經過長久的熟思,他慢慢地,很強調地說:「老天。」
我跟著說:「你以為戴太太對你不錯,你能夠神氣十足在這裡昂首闊步,顯顯你個子高,身體好。你忽視了霍克平,你有的他都有,而他有的你沒有。他受過教育,有修養,而且外表極帥。戴太太已經被他迷住,而且有興趣。」
貝法斯很敏感地說:「這個卑鄙齷齪的下流胚,他要是敢做這種事,我就……我就……」
「貝法斯,說下去,你就要怎麼樣。」
他把頭陰沉地搖了搖乖戾地說:「你不要想捉我的話柄。」
我看到他在椅子裡不自然的表情,我說:「不過是好奇而已。他真做了,你就怎麼樣?」
「你好奇你的,到時候看好了。」
「你怎麼想到戴太太可能和你結婚。通常一個寡婦,會東逗西逗很多次,目的是看看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本錢。」
他說:「別傻了,我要哪一個女的都沒問題。」
「那麼有把握?」
他嘲笑,輕蔑地說:「可不是嗎?」過了一下,又加一句說,「我知道我在說什麼,告訴你實況,你對一個女的有興趣,你約會她,追求她,有的時候你上了一壘,但多半在偷上二壘的時候,就被封殺出局了。但是當一個女人對你有興趣,你只當不知道,什麼也不做,你已經使她憂心了。過了會兒,她來求一點進展,你一點也不在意,第三次,她不管後果,全部投入。當一個女人不管一切地投向你的時候,你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就是你的俘虜了。」
我說:「據我看,霍克平今晚會向她求婚。」
我看到他兩個眼睜大,他在深思。這是我的良機。我站起,經過他,走向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