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的賺了一票。」
「現在在哪裡留到?」
「通通在我太太名下。」
白莎把眼皮扇了兩下,這是她真真對某件事有興趣時的習慣動作。她用眼光盯向北富德,好像收集昆蟲的人,用一隻針針住一隻昆蟲一樣。她加重語氣地說:「我想,我現在真的懂了。不過你既然開了頭,你就說下去,我要你講的是本來不想告訴我的事。」
北富德道:「我有過一個合夥人,巧得很他姓南,叫做南喬其。我們處得不十分好。我認為他老佔我便宜。其實即使是現在我仍相信當初他會佔過我便宜,一直想佔我便宜的。那時他主內,我管外務。不幸的是我捉不到他證據,所以我決定用自己的方法來整他。南是個聰明人,他請了律師,和我打官司。他確有證據對付我。我卻沒有證據對付他。法庭裁決賠款2萬元。」
「那個時候,背運來到,我推銷工作賺不到一分錢。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怎麼努力也做不成生意。因為沒有收入,我把我所有財產轉移給我太太。每一件都變成了她的名下。」
「南先生有沒有想辦法不准你轉移?」
「當然。他申告這種轉移是詐欺債權人的行為。」
「你什麼時候轉移的財產?在裁定之後嗎?」
「喔,不是的,這一點我比他聰明多。不過,柯太太,假如-一即使現在他有證據捉住我這次的財產轉移,目的是為了欺騙他這個債權人,我的立場還是非常-一我們對這一點不再討論。反正,一句話,我的財產現在都在老婆名下,法律上說起來,都是她的。」
「在法庭程式上,她也一定要宣誓,證明這些都是她獨有,而且是夫妻分開的財產才行。」白莎說。
「是的。」
「算是你送給她的?」
「是的。」
「你怎樣宣誓作證呢?」
「和她一樣。」
「法官怎樣辦?」
「判決我從事的是收入不定的職業、有時收入多,有時長期無收入,所以我不但有權,而且應該對家庭負責,因此我這一次特別的轉移,是保障我太太生活的。」北先生笑笑道:「判決得很不錯。」
白莎沒有笑,她問:「有多少錢?」
「兩萬元加利息和-一」
「不是問你判決賠款,問你財產?」
「你說轉夠給太太名下的財產?」
「是的。」
「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
「我查法庭記錄還不是可以查到的。」
「大概超過6萬元。」
「你和她處得如何?」
白莎的問題顯然戳到了癢處。北富德把自己改變了一個坐姿。「現在這也是我的困擾之一。」
「怎麼回事?」
「其實也沒有什麼——丈母孃管得太多吧。」
「丈母孃住哪裡?」
「舊金山。」
「是什麼太太呢?」
「谷太太,谷泰麗太太。」
「有其他子女嗎?」
「一個女兒,佳露——是個寵壞了的小鬼。她住在這裡,洛杉磯。她做秘書工作,經常換老闆。過去幾個月她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
「和你太太是同胞姐妹嗎?」
「老實說,柯太太,佳露和我太太一點親戚關係也沒有。」
白莎等他解釋這種關係。
「她在年幼的時候就被收養。她自己一直不知道。直到最近的一兩個月,才明白了。」
「比你太太小嗎?」
「比我太太年輕很多。」
「她知道自己是領養的,又如何?」
「她想找到她自己的親生父母。」
「從哪裡去找?」
「從谷太太和從我太太那裡去找。」
「她們知道嗎?」
「我想是知道的。」
「但是她們不肯告訴她?」
「不肯。」
「為什麼?」
「她們認為會——她們認為保持原狀比較好一點。」
「佳露幾歲了?」
「23歲。」
「你太太呢?」
「30歲。不過柯太太,我要和你討論的是那裁定。其他的這些事,只是——」北先生抱歉地說:「柯太太,只是偶發又無關的。」
「管他是不是偶發的,是我故意問的。」
「是的,是你把這些牽進來的。」
「你想和南先生把這件案子妥協?」
「是的。」
「為什麼?」
「可以把這件事整個拋開。」
「也是想重新控制家裡的經濟大權?」
「這——這一點倒不是原因。主要還是為丈母孃。」
「跟她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多。」
「丈母孃不肯讓你拿回去?」
北富德不安地扭動著。「柯太太,你真是不管我窘不窘,有話就說。我本來沒有準備把這些都告訴你的。」
「你準備告訴我什麼呢?」
「簡單點說。南喬其出了紕漏了。他在另外一個機構捲了點鈔票,這一次他不夠聰明,也許是以前我太笨,反正這次他被人逮個正著。」
「這跟你又有什麼相關?」
「南先生一定要有2500元,否則他要進監獄。他還必須要在二三天之內有這筆錢。」
「你要我去找他?」白莎問。
「是的。」
「把一筆現鈔在他鼻子前幌來幌去?」
「是的。」
「迫他把賠款的事妥協了?」
「是的。」
「你想他會為了2500元,把一筆2萬元,法院裁定的賠款妥協掉?」
「我確定他會的。」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打個電話過去找他談一談?」
「柯太太,這就是我自己做起來有困難的地方。」
「什麼困難?」
「理論上,我是不該有鈔票的人。你懂嗎?假如我出面去談妥協,等於我自己承認我有鈔票。我的律師警告過我這一點。我是一個破產的人。」
「你是嗎?」
「是的。」
「為什麼不叫你太太出面辦妥協呢?」
北先生用手指猛摸下巴兩側的皮肉。「柯太太,你要知道,還有些私人的關係。」
「我不知道。」白莎乾脆地說:「不過對我沒用處的事,我從不追究。你想要我怎麼進行?」
「要你辦的事,我已經擬妥劇本了。」
「你不必為我擬什麼劇本,」白莎說:「你告訴我的事,我都已經忘記了。法院裁定賠款最討厭的是債務人很容易就脫鉤了。由我來告訴他,我可以給他2500元——一條件是他放棄向你追那2萬元的話,怎麼說他也會感到讓你跑掉得太容易了。不過,假如我去告訴他,我要逼你拿出5000元來,其中2500元我留到,2500元給他解決當前難題,這樣他感覺上像話一點,好像會容易接受。至少他想你付了1/4的賠款。」
北先生眼睛發亮。「真是個好主意。柯太太,好主意。我現在知道你有經驗,有洞察力。」
白莎對他的讚揚話根本沒有什麼反應。她移動一下位置,她坐下的椅子也吱咯地響著。她把眼光直射坐在他客戶椅上的男人。
「現在,」她說:「我們應該討論一下,這裡面有多少我的好處?」